“我的钱……全在里面啊……下个月房租、吃饭、找工作……全指着它呢……”
“他肯定藏别处了！”
她猛地一指。
“让他脱衣服！我挨件检查！”
这话一出，旁边旅客都愣住了。
乘警皱着眉，连连摇头。
“同志，这不合规矩，我们不能这么干。”
“这样吧，您说说钱包长啥样、里头有多少现金、有没有身份证这些，我给您登记清楚。回头一有线索，马上通知您，行不？”
说完，乘警松开了那男人的手腕。
那男的斜着眼扫了姚玉珍一下，拖着长腔哼道：“哟，大城市来的？尾巴都翘上天啦？”
他下巴抬起，眼珠向下翻，从睫毛缝里斜睨姚玉珍。
“城里人就能随便甩锅？就能凭空给人扣贼帽子？”
说完还故意把衣服袖子往下一扯，抖得哗啦响。
“不就是说去厕所找个人嘛，硬说是我顺走你钱！你揣几块钱啊？值得我动手扒拉？真有钱，咋不住软卧去？非挤这硬座车厢？”
他一抬下巴，朝宋窈那边努了努嘴。
“外人看了，怕不是以为你是头等舱下来的贵宾！”
他手刚抬起来，姚玉珍也跟着扭头。
结果啪一下，正撞上宋窈的眼睛。
宋窈：……
哎哟，这下可真赶巧。
姚玉珍一看是宋窈，第一反应是想缩脖子往后躲。
可人都盯着了，躲也没用，立马低头猛整衣领。
那男的见她不嚷了，马上转向乘警，笑呵呵问。
“领导，这事儿算完了吧？我能撤了不？”
乘警盯他两秒，目光从他脸上扫到他鞋尖，又停在他拎着的旧布包上。
“行，人走了。记住了，在车上别瞎折腾。”
他拍胸脯。
“哎哟您放心！我可是连蚂蚁都不敢踩的实诚人！”
人影刚晃出两步，姚玉珍才缓过神来，手还捏着鬓角，脱口就喊。
“是他偷的！我的钱就是他拿的！”
话音没落，那人早蹿进隔壁车厢。
乘警伸手虚拦了一下。
“同志，先填个失物登记？我帮你报上去。”
姚玉珍喉咙发紧，没应声。
她慢慢转回头，目光扫向身后车厢门。
宋窈已经不见了。
宋窈压根儿不想掺和这场热闹。
她心里直犯嘀咕。
这瓜听着就发蔫，说不定还带虫，啃一口准拉肚子。
姚玉珍望着空荡荡的过道，眼神一下就空了。
从前坐软卧，她从不锁包。
谁会惦记一个光鲜亮丽的大小姐啊？
怎么就这么倒霉？
姚玉珍脚一软，顺着车厢壁滑坐下去，双手捂脸，肩膀一耸一耸地哭开了。
她刚走出看守所大门，手里攥着沈振武塞给的三百块钱。
转头就在老城区一条窄巷子里寻摸到个落脚处。
一个月八块，只有一间小屋，四面墙透风，连个暖风机都没有。
房东二话不说，先收她半年房租。
她也想找个好点的地方。
可翻遍整条街，压根儿没一间像样的空房。
没办法，只能咬牙住进去。
她那点自尊心死活不肯让她赖在沈家不走。
自己拎着行李，一头扎进了这间没暖气的小屋子。
屋子小得转身都费劲。
她那点家当往里一塞，连下脚的地儿都没了。
房东老婆天天在院门口晃悠，一见她就凑上来问。
“姑娘，你咋一个人租房啊？”
“跟老公闹掰啦？”
“看你穿戴挺体面，你老公干啥的呀？”
姚玉珍懒得搭腔，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那女人就撇着嘴嘀咕。
“神气啥呢！”
快到年根儿了，又开始念叨。
“你不回家过年啊？”
“是不是离啦？”
还凑近了压低声音说：“不会你的男人卷了家底跑国外去了，留你在这傻等吧？”
这话一出口，姚玉珍立马想起阮勇兴当初怎么骗她的。
她再也忍不了那张嘴，当天就收拾行李，把几件换洗衣服塞进一个旧帆布包里，又翻出抽屉最底下那张皱巴巴的火车票根对照着时间，赶在傍晚前买好了去姐姐家的车票。
实在没地方可去了。
姚莹莹见到她时眼睛都瞪圆了，手里的菜刀差点掉进洗菜盆。
但马上笑着迎她进门，转身朝厨房喊。
“妈，玉珍来了！”
姐夫一向木讷，平日见了人只会点头哈腰。
头回见她还挺热情，搓着手从客厅小跑出来。
几个外甥外甥女也围过来喊小姨。
可等他们听说她离婚了，脸立马就变了。
最明显的就是她那个一向结巴的姐夫。
这回倒利索了，就站在门槛外头，当着姚玉珍的面，冲她姐姐嚷。
“你要非留她，你就跟她过日子去！”
“咱家养不起这号人物！”
她姐姐还是劝。
“多住几天呗，正赶上过年，我歇班，能陪你唠嗑。”
她把热好的饺子端上桌，筷子递到姚玉珍手里。
姚玉珍却悄悄订了初五返京的票。
谁能想到……回程路上，身上那点钱，让人全摸走了！
她以前出门从来没遇过这事，压根没想到防一手，钱全塞一个兜里。
车厢里，宋窈压根没抬头，继续咔嚓咔嚓嚼着薯片。
姚玉珍不哭了，并不是不委屈。
而是心里一股劲儿顶着。
她不能让沈家人，尤其是宋窈，觉得她窝囊。
宋窈刚下车，沈容璟的车就稳稳停在她跟前。
姚玉珍猫在角落里，眼睁睁瞅着宋窈动作自然地上车，跟沈容璟有说有笑。
她心里头又酸又堵。
走到那间小出租屋时，天都快黑透了。
房东媳妇正蹲在门口嗑瓜子。
一见姚玉珍，立马扬起脖子喊。
“哟，这么快就溜达回来了？”
又补一句：“你那口子回没回来啊？”
她边上还围坐着三四个街坊。
一听这话，齐刷刷扭过头。
姚玉珍没搭理，白了她一眼。
转身掏出钥匙，把门拧开，甩手就进了屋。
可刚踏进去半步，她就愣住了。
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
自己留在柜子里的几件值钱衣裳全没了……
可还没等松口气……
“哐当！”
姚玉珍一脚踹开房门。
门板狠狠撞上外面的砖墙，震得灰都掉下来。
房东媳妇正弯腰搬小板凳。
“你疯啦？！”
她跳起来嚷嚷。
“门砸坏了你掏钱修啊？！”
“爱住住，不住滚蛋！这儿不养闲人！”
姚玉珍胸口剧烈起伏。
房东媳妇斜着眼打量她两眼，啐了一口。
“啧，脑子有问题吧？”
眼看对方拍拍屁股要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