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几个邻居也纷纷起身准备散伙,姚玉珍嘴唇动了又动。
  “还……还衣服……还衣服……”
  房东媳妇昂着头往屋里走,背影那叫一个得意。
  姚玉珍突然拔腿冲上去,从后头一把揪住她头发。
  “还我衣服……还我衣服……”
  几个人围上来掰她手指,她就跟生了根似的,纹丝不动。
  房东媳妇头皮一阵阵发麻,疼得直嚎。
  “臭不要脸的娼妇!撒手!撒手啊!!”
  “撒手!”
  她终于扭过身,抬腿就朝姚玉珍小腿肚子猛踹了一脚。
  这一脚刚落,姚玉珍整个人猛地一晃,眼睛一翻,身子一软,栽倒在地。
  周围人全吓傻了……
  “真没碰她!”
  “我就轻轻捏了下她手腕……真的!”
  最后,所有眼神都齐刷刷钉在房东媳妇脚上。
  她低头瞅了瞅自己的布鞋,赶紧摆手。
  “我……我真没使劲儿啊!”
  又指着地上姚玉珍的手,急得直跺脚。
  “你们快看!她薅我一大把头发!都带出血了!!”
  可眼下谁还顾得上头发?
  “那她……”
  “该不会真让一脚踢过去了?”
  有人蹲下去试她鼻息,皱着眉直摇头。
  另一个人抹了把汗:“要不……先送医院?”
  这人一弯腰,蹲到姚玉珍跟前,伸手往她鼻尖底下凑了凑。
  “呼气呢,还有气儿,真的还有气儿!”
  她长吁一口气,肩膀都松下来了。
  一看人还活着,她立马把心放回肚子里,脸色却陡然一沉。
  “别慌,我来弄醒她!我熟门熟路。”
  话音刚落,她撸起袖子,露出手背上鼓鼓的筋和指甲盖。
  她二话不说,冲着姚玉珍人中那儿就是一掐!
  她以前收拾过装死赖账的。
  这套招儿管用得很,一掐就弹起来。
  可今天不灵。
  姚玉珍人中都让她掐破皮了,渗出血丝,人还是闭着眼,一动不动。
  边上有人开始发怵。
  “要不……还是赶紧叫120吧?再拖下去真扛不住啊。”
  “可不是嘛,这大年三十的,万一出点岔子……”
  话没说完,一个男人已经悄悄蹭到院门口。
  “哎哟,我刚听见我妈在喊我,先撤了啊!”
  俩人转身就蹽,鞋后跟都差点甩飞。
  只剩媳妇干站着,瞅着地上直挺挺躺着的姚玉珍。
  也不知是晕太久,还是在地上躺太凉。
  姚玉珍脸白得像张纸,嘴唇也没一点红润劲儿。
  房东媳妇才慌了神,双手合十,嘴上磕磕巴巴求着。
  “玉珍啊,我真不是存心偷你衣服……我就……我就一辈子没穿过这么洋气的,看你挂那儿好几回,心里痒痒,顺手拿了两件……”
  她顿了顿,一脸晦气地嘟囔。
  “你说你,衣橱里堆成山,缺这几件吗?至于吗?”
  “至于跟我较这个真?”
  越说越来气,她抬手啪啪两下,扇在姚玉珍脸上,又重又响。
  接着转身冲回屋子,把她顺走的衣服、鞋子、包包,一股脑全塞回姚玉珍租的房里。
  可姚玉珍还躺在原地,眼皮都没掀一下。
  不但没醒,脸色反而更不对劲了。
  房东媳妇彻底绷不住了,拔腿就往外跑,去找她家那位。
  那人正蹲麻将桌边,摸着牌笑嘻嘻。
  被老婆突然拽出来,火气窜到天灵盖。
  “你脑子进水了?这时候来搅局?”
  他媳妇脸煞白,嘴唇直抖,只朝外头努努嘴。
  “快走……快回家看看……那个租客,好像……没气了。”
  房东脸当场就垮了。
  “啥?没气了?!”
  他媳妇啥也不说,拽着他胳膊就往回扯。
  房东一边被拖着走,一边吼。
  “家里办白事了是不是?急成这样?”
  结果他媳妇猛刹住步子,双脚钉在原地。
  “那个……姚玉珍……回来了……她……不行了。”
  房东脸刷地就没了血色。
  这哪是催命,这是直接报丧来了。
  “好端端的,咋就不行了?!”
  “哎,你是不是偷偷拿过她衣柜里的衣裳和鞋?”
  房东突然压低嗓门,肩膀往前一倾,凑近媳妇问。
  “唉哟喂,我早咋跟你念叨的?”
  “这事儿干不得!干不得!她那身子板儿细得像根豆芽菜,你穿上能合身吗?”
  “图啥呢?图那点小便宜?”
  边聊边走就到了家。
  房东媳妇轻轻推开院门。
  只留一条窄缝,两人猫腰钻进去。
  木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院里静得能听见枯叶刮过地面的声音。
  媳妇心差点跳出来。
  “你嚷啥呀!”
  “真不是我下狠手打的!她自己扑上来揪我头发,揪得我头皮发麻,硬生生扯掉一把!我扭过身才踢了一脚,就一下!踹在她小腿上!谁晓得她就躺地上不动弹了!”
  话音刚落,她男人扑到姚玉珍跟前,蹲下身,手指往鼻下一探。
  还有气!
  立刻伸手托她后背想扶她坐起来,转头冲媳妇急吼。
  “傻站着干啥?快搭把手啊!咱赶紧送医院去!”
  “妈的,年都不让好好过了是吧!”
  媳妇这才拔腿小跑过去。
  俩人把姚玉珍架上背,又推来一辆旧三轮车。
  车轮吱嘎作响,颠颠簸簸送到医院。
  急诊室一看人就收进去了,但开口就要交钱。
  两口子互看一眼。
  “我们是她隔壁住户。”
  “对,隔壁的。”
  “她家人呢?赶紧叫来啊!”
  “真不知道……她一个人租我们那儿住,没见有亲戚常来。”
  “那你们先垫付一下呗?总不能让她就这么躺着等死吧!”
  两人又对了个眼色。
  房东媳妇拽着男人往外走。
  “咱到外头合计合计。”
  一出大门,她立马开口。
  “这得掏多少?”
  “我哪晓得?又没开价!”
  “难不成咱自个儿掏?”
  “等她醒了还咱呗。”
  “还?她铁定认准是我下手的!不反咬一口就算积德了!”
  “那干脆不管了?”
  “管啥?人现在好歹躺在医院里,医生还能撒手不管?”
  房东琢磨几秒,低头搓了搓衣角,又抬眼扫了扫走廊尽头的护士站,点点头,真就转身走了。
  他们一走,护士左等右等不见人回来,只好快步走向医生办公室,找医生帮忙。
  年轻女医生程雨赶来,听完情况,推开病房门,低头一看病床上的人——愣住了。
  她认识姚玉珍。
  “姚阿姨?”
  “程医生?你还认得我?”
  “嗯,表姐家的长辈。”
  “那你能不能帮忙联系她家人?”
  “可现在没人缴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