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这事儿还是她主动找上门的。
领导先给她倒了杯白开水,这才开口问。
“咋啦?有啥难处,慢慢说。”
水杯放在她手边,热气袅袅地往上飘。
“他动手打我!真打了!”
何薇一手捂着右脸,指缝间渗出几道红印,右脸颊高高肿起,皮肤泛着青紫。
领导一看没法儿劝,眉头紧锁,立刻抬手招来门外的通讯员。
“去,马上叫杨雷来一趟,就说让他立刻到我办公室。”
杨雷一进门,领导眉头就拧成了疙瘩。
“杨团长,你跟我讲讲,这到底是演哪出?”
“你当街耍横的小混混啊?老婆也敢上手?”
“本事不小嘛!拳头硬,胆子更硬!”
“真有劲儿,怎么不使在练兵场上?往自家人身上撒气,算什么好汉?部队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杨雷臊得耳朵根都发烫。
他二话不说就想上前拽何薇走人。
可这是领导的地盘,门口站着的干事立马伸手一拦。
“干啥呢你?”
“刚跟你讲的话,耳朵边儿上就飞了?站住,等领导发话!”
何薇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鞋跟踩歪了一只,也没顾得上扶。
她扑到领导跟前,两手死死攥着领导办公桌边缘。
“程领导,您可亲眼看见了啊!就在您眼皮底下,他还想动我,这日子真过不下去了!”
“离!今天必须离!谁爱凑合谁凑合,我不伺候了!”
她一边抽噎一边拍桌子。
杨雷被她气得青筋直跳,太阳穴突突直蹦,牙关咬得下巴绷紧,憋了半天才吼出一句。
“离!谁不签字谁是狗崽子!”
这话一出口,何薇哭声当场卡住,眼珠子直愣愣盯住杨雷。
她怔怔看着杨雷,嘴张了又合。
“我就知道!我知道你早盯上那个妖里妖气的女的了!你巴不得我提离婚是不是?”
她冲过去揪他衣领,布料被攥得皱成一团。
“姓何的!你良心被狗叼走了?我二十一岁就跟你,两个娃都是我生的!家里锅碗瓢盆、孩子尿布全是我扛着,你坐享其成还嫌不够?现在倒好,看上狐狸精了,转头就踹我?”
程领导火气腾地蹿上来,一把攥住她手腕。
“行了!丢不丢人?”
“当这儿是大集赶场啊?”
“砰!砰!砰!”
领导拳头砸在桌面上,声音又沉又响。
“你们俩都是老党员、老骨干!带头闹这种笑话?”
“真不想过,报告我帮你写,卷铺盖回家吵去!”
这几句下来,何薇不敢放声嚎了,肩膀一耸一耸。
领导坐正身子,挺直背脊,缓了几秒才问。
“好了,都静一静。到底啥事?”
说完,他看向杨雷。
“杨雷,你先讲。”
“为啥动手打媳妇?”
杨雷低着头,嘴唇动了几次,喉结上下滚了滚,硬是没吐出一个字。
领导叹口气。
“打人那会儿,脸皮怎么不这么薄?”
这下杨雷才憋出一句。
“您……您问她干啥了!”
“我干啥了?”
何薇马上接腔,身子往前倾。
领导抬手一挡。
“你先别插话。”
杨雷这才闷声开口。
“翻来覆去,还不就为了那套老房子,她说那是风水宝地,非要搬进去。”
“黎团长不是刚搬进来吗?”
程领导眉头一皱,语气里带着点纳闷。
“可不嘛!就为这事儿,她跟我翻脸了。”
杨雷边说边瞅着程领导,眼神里有点急,也有点委屈。
“她说,大家都是团长,人家没娃都能分到房,咱们俩孩子都上小学了,咋反倒没份儿?”
程领导眉毛直接打了个结。
“这事儿早八百年就定死了!唐主任挨个儿找你们谈过几回?房子划完就是划完,谁哭闹也没用。”
“真要按谁嗓门大谁得房,这家属院不全乱套了?”
他抬眼盯住杨雷,目光停顿了两秒,话里有点失望。
“你爱人想不通就算了,你一个老同志,这点规矩还不明白?”
何薇一听就坐不住了。
“程领导,您这话太硬了吧?”
“咋叫闹呢?”
“我们家是实打实的难处啊,两个娃,一个三年级,一个一年级,上下学接送、吃饭睡觉、作业辅导……样样得人盯着!”
话没落地,程领导立刻接上。
“哪家没孩子?”
“哪个团级干部家里不是三四个娃拉扯着?”
“可黎团长家现在就一个都没!”
何薇脱口而出,理直气壮。
程领导眼皮一跳。
“人家媳妇肚子都显怀了,才二十出头,生一个还能不生二个?拿眼下没有当理由,站得住脚?”
何薇张嘴还想争,程领导手一抬。
“别说了。我再重申一遍,部队不看谁吵得响,只认规矩。”
“要是觉得吃亏,两条路,要么调走,要么咬牙挺着。撒泼、喊冤、扯嗓子,在这儿一律不好使。”
最后几个字,他把音量提得清清楚楚。
何薇脸一下子白了。
“再说了,你们要真离了,组织不拦着。劝归劝,该递的离婚报告,杨团长照常交上来就行。”
程领导说完,手指松开桌沿,慢慢坐直了身子。
这话一出口,何薇嘴唇都发干了。
她心里认定,部队根本就是在偏心。
“行,房子算我们运气背,抽签没中。那工作呢?”
“黎团长爱人那份活儿,是不是你们帮着安排的?”
她往前半步,声音里带着质问的锐气。
“人家天天踩点来、掐点走,干仨小时歇半天,工资照拿,这不也是你们定的?”
程领导脸色一沉。
“何薇同志,这话可不能乱讲。你要敢这么告状,就得拿出真凭实据。不然,部队可以反告你恶意诽谤。”
何薇愣了一下,赶紧补救。
“就算不算吃空饷,迟到早退总有人亲眼见过吧?”
程领导干脆利落。
“证据确凿,你去她单位投诉,找我们没用。”
“工作是你介绍的啊!为啥她能进机关后勤科,我们就只能待在子弟校当临时代课老师?”
何薇语调陡然拔高。
程领导抬手止住她。
“最后一遍,安排工作跟部队无关。你要是瞎说,就是往组织脸上抹黑,自己掂量清楚后果!”
“至于你们小两口过日子的事儿?过不下去,组织尊重选择。报告写好了,随时收。”
说完,他身子微侧,端起茶杯吹了口气。
送客的意思,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