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是个团长，带俩娃，照样有大把姑娘抢着嫁。”
何薇越说越来气。
“翻出旧图纸，量尺寸，查建材，连水泥标号都查了三遍。结果倒好，他不领情不说，还嫌我多事！说我插手他家事，越界！”
“你也得替他想想啊。”
她妈叹口气，把晾衣绳上滴水的毛巾拧了拧。
“都在一个部队，别人随口一句闲话，他听着能不硌应？今天说你管得太宽，明天就说他治家不严，后天指不定传成他怕老婆。”
“这事儿你咬死不认，谁拿你有办法？又没人拍下视频、录下音，光凭嘴说？他就算气得跳脚，也没辙啊！”
何薇妈一边削苹果，一边把果核弹进果皮盘里。
何薇垂着头，手指抠着沙发缝。
吵都吵完了，骂也骂过了。
这时候再讲早知道，跟往回捞泼出去的水有啥区别？
她妈把苹果塞她手里。
“你也别拧着了。明天你歇班，趁早把衣服行李拢一拢，我开车送你回去。”
“别拖到后天，万一家里被别人占了位置，你哭都找不着调儿。”
顿了顿，她把水果刀在案板上嗒嗒敲两下。
“我顺道跟你走一趟，瞅瞅那个外乡来的姑娘，倒底是哪路神仙，胆子这么肥。”
何薇憋不住，把宋窈那句生八个的原话，照搬着学了一遍。
第二天一早。
何薇就被她妈押上了车，拎着两大包东西送回了家。
巧得很，宋窈那天下班比平时早半小时。
何薇走了好几天，杨雷一个人看俩娃，能喂饱，已经是拼尽全力。
沙发上还搭着半条没叠的儿童小毯子。
何薇进门二话不说，抄起扫把就开始清。
刚把一袋垃圾提到楼道口。
就看见宋窈提着菜篮子，慢悠悠踩着台阶上来。
宋窈步子不快，鞋跟敲在水泥台阶上。
何薇眼睛一瞪，扭头就往回蹽。
“妈！”
边喊边疯狂眨眼睛。
她妈秒懂，抓起包就冲出门。
宋窈正掏钥匙，门锁咔哒刚转开一半，身后突然传来两声短促的咳嗽。
她回头。
只见一位齐耳短发的中年女人站在几步外。
宋窈只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拧把手。
眼看门缝都快合上了，那女人一个箭步跨上前，堵在门口。
宋窈立刻停住动作，把菜篮子轻轻放在门边水泥地上。
不是她狠，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真要敢伸手拽她衣袖，这把钥匙立马戳过去，专挑脸上软肉扎。
“新来的？”
女人声音拔得老高。
宋窈眼皮一掀。
“熟吗？熟才打招呼。”
这话噎得对方一愣，脸上那点假笑直接冻住。
女人马上换上冷笑。
“你不认得我，我可早听过你名号啦！”
目光直勾勾钉在她小腹。
“听我闺女讲，你这小媳妇，年纪不大，胃口不小，打算一口气生八个？呵……”
她伸出五指摊开，又加三根。
“连数都懒得数清了吧？”
宋窈原本只当何薇蠢，这会儿听她妈张嘴就喷粪，终谭鹏白。
蠢可以补，毒可是长在骨头缝里的。
见宋窈面不改色，那女人又来一句。
“哟，乡下出来的吧？”
“把自己当种猪使唤呢？”
“猪下崽才七八窝呢，人干这事，图啥？图家里开托儿所啊？”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虚点了点宋窈的小腹位置。
宋窈要是真二十来岁。
刚嫁人的小媳妇，这会儿早就憋不住眼泪了。
可她不是，上辈子活到三十多，这辈子又重来一遍，心稳当得很。
她正想开口说话，楼梯口噌地窜上来一个人。
沈容单一手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大布兜，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
吴新一见沈容单这么高，立马扭头瞪向自家闺女何薇，眼睛眨都不眨。
意思很明白，这人是不是宋窈男人？
何薇赶紧摇头，压低声音。
“妈，真不认识！”
沈容单没废话，肩膀一偏，侧身挤开吴新，直奔宋窈跟前。
先飞快扫了她一眼，见头发没乱，这才松口气，问。
“吓着没？”
宋窈笑着摇摇头。
“二哥，你咋跑这儿来了？”
他边说边把布兜往地上一放。
何薇这时也蹭过来了，怕她妈吃亏，嘴上没吭声，腿脚倒是比谁都快。
站定后，她上下打量沈容单。
一身作训服，年纪看着比自己还小点，也没挂啥显眼的衔，心里立马下了判定。
小兵一个，不值当在意。
可一听宋窈喊他二哥，何薇眼皮一翻，心里咯噔一下。
原来这骚狐狸在这儿还有亲人？
怪不得刚才腰杆挺得笔直，原来是背后有人撑腰啊！
可那又咋样？
吴新也眯起眼盯着沈容单。
见他年轻，面孔白净，头发剪得整齐，衣领扣到最上面一颗。
“你是她哥？”
“得好好教教她！”
她用手指点了点自己太阳穴。
“年纪轻轻，脑子不灵光。”
这话一出，沈容单本来攥紧的拳头松了又握。
宋窈却一把攥住他手腕，轻轻拽了拽，还冲他摇了摇脑袋。
这会儿她是理直气壮的那一方。
他要是动手，哪怕只是抬手推一下，局面立马就翻个个儿。
吴新和何薇娘俩一看宋窈拉人、摇头，以为她怂了、怕了，嘴角一翘，眼角都跟着往上吊，满是得意。
谁料下一秒。
宋窈突然掐住沈容单的手腕。
“啊！”
“宋窈？！”
沈容单浑身一震，脱口就喊。
何薇母女当场傻眼，下意识往后一缩。
吴新一把攥紧闺女胳膊。
“她……她这是咋了？！”
楼下的嫂子们全听见了。
刚刚还在院里边带娃边嚼舌根呢。
“何薇这事儿办得太难看了。”
“黎团长媳妇要是真被逼出个好歹……”
话音还没落，尖叫声就劈头盖脸砸下来。
“坏了坏了！真出事了！”
“快看看咋了！”
宋窈整个人软软往沈容单怀里一倒。
“二哥，别慌……我在演呢。”
沈容单刚被吓出一身冷汗。
话音一落，腿肚子一哆嗦，差点当场跪下。
本想一把抱起宋窈就往楼下冲。
可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抖得不听使唤。
这副样子被上楼来瞅热闹的隔壁嫂子瞧个正着。
好家伙，人直接站不稳了，肯定出大事了！
“哎哟，这是咋啦？”
圆脸嫂子第一个挤过来，声音都扬高了八度。
宋窈整个人歪在沈容单身上。
“我……我肚子……疼得要命！”
她手还抖着往何薇母女那边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