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刚到。街道办跟我联系的,让我回这儿住。我到门口发现锁着,身上没钥匙,就叫了个开锁师傅。”
“进门一看,屋里收拾得整整齐齐,东西也都在,我就琢磨,八成是妈您。”
其实根本没琢磨。
哪样不是姚玉珍的味儿?
姚玉珍听说她回来了,第一反应就是冲进屋翻自己那几个铁皮盒子。
里头装着几块值钱的表,真要卖了,好歹能换点活命钱,可不能让人顺手牵羊。
她正蹲在床底下扒拉箱子,手指蹭着木板缝隙摸索。
沈霜霜探进脑袋,一脸懵。
“妈,你找啥呢?”
“啊……这个……”
其实沈霜霜真没拿。
不是不想,是压根儿不敢。
刚从里头放出来,魂儿还在发抖,走路都怕踩响地板。
那种地方,进去一趟就够人后半辈子做噩梦,哪还敢偷东西?
姚玉珍扒出盒子,掀开盖子数了一遍,都在!
心一下落回肚子里,赶紧又掖回原处,拍了拍灰才抬头说:“我还以为你明天才回来,行李都收拾好了,打算明早就搬走。”
沈霜霜一听,立马凑过来,手都抓住她胳膊了。
“妈!干啥搬啊?咱俩挤一挤不就得了?我睡里头,您睡外头,暖和!”
她眼睛亮晶晶的,语气特别实在。
姚玉珍盯着她看了几秒。
“你……你真不嫌我在这儿添乱?那……那我就不走了。”
沈霜霜见她眼圈红了,心里石头咚一声落地。
成了。
她知道,姚玉珍这下不会跑了。
说实话,她自个儿也慌得很。
刚出来,兜比脸还干净,连泡面都买不起。
下一顿饭在哪,心里完全没谱。
得先攥住一个靠山。
姚玉珍就是眼下最稳当的那个。
她虽没现金,但背后还有沈家。
只要沾上边,日子就能喘口气。
所以沈霜霜用力点头,声音清脆。
“嗯!妈,往后咱娘俩搭伙过,我伺候您养老!”
姚玉珍鼻子一酸,差点掉泪。
“饿不饿?”
她抬手抹了把眼角,问。
沈霜霜瘪着嘴摇头。
“没吃。出来时发的那点钱,刚够坐车、开门锁,剩下一分没有……就空着肚子回来了。”
“一口都没进?”
姚玉珍愣住了。
沈霜霜点点头,小鸡啄米似的。
“锅里不是有米?灶台也……”
“我寻思着,万一不是您住这儿,我瞎动人家东西多不好。”
她垂着头,声音轻轻的。
姚玉珍心口一揪:“傻丫头……”
她伸手想拍拍沈霜霜肩膀,又收了回去。
她摸了摸裤兜,里头还有二十几块,转身就往外走。
“巷口那家馄饨摊,估摸着还没收,我给你端一碗热乎的回来。”
沈霜霜没拦,乖乖坐在床沿上,双手叠在膝盖上,安安静静等着。
姚玉珍推门进屋那会儿。
沈霜霜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鼻子抽了抽,脱口就来。
“哎哟,这味儿太勾人了!”
话还没落地,眼圈先红了。
“我……我快记不清热乎饭啥味儿了!”
她吸了吸鼻子,没抬手去擦。
姚玉珍把保温桶盖子一掀。
“趁热,赶紧吃!”
蒸汽一下子冒出来,扑在她眼皮上,微微发烫。
沈霜霜屁股刚沾凳子,筷子都没拿稳,就抄起一个馄饨往嘴里塞。
刚出锅的,烫得她舌头直打滚,一口又给顶了出来。
她连气都没喘,立马又抓一个塞进去。
这次烫得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可牙关咬得死紧,愣是没松口。
嘴唇被烫得发红,舌尖也麻了一小块,她只顾嚼,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动。
姚玉珍看着直揪心,啥也没说,转身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慢点嚼,别急。”
沈霜霜猛点头,稀里哗啦扒拉完一碗,汤底都见了底,才猛地想起来。
“妈,你吃过了没?”
低头瞅着空荡荡的碗底,她声音一下子发虚。
“我……我饿狠了。”
姚玉珍把水杯往她手里一放。
“我早吃了,在饭店上班,顿顿管饱,还剩不少呢。”
沈霜霜捧着杯子,手指有点抖,迟疑几秒,还是问出口。
“你和沈振武……”
“离了。那事一出,立马办的手续。我现在干得挺顺。”
姚玉珍说这话时正擦着灶台边的水渍。
沈霜霜一个劲儿点头。
“好,好,真好。”
钱多,肚子就不会咕咕叫,这点她心里门儿清。
怕姚玉珍嫌她拖累,现在的沈霜霜格外懂分寸。
吃完立马卷袖子收拾桌子,碗筷擦得干干净净。
姚玉珍蹲灶台前烧水时。
犹豫半天,终于开口。
“你这刚出来,后面打算咋办?”
以前她还能扛着,现在自己都是勉强糊口,哪还养得起一个成年姑娘?
好在沈霜霜一听就明白,忙接话。
“我明天一早就出去转转,招不招人都行,扫地、搬货、洗盘子……啥活都成!”
姚玉珍没再多说,只轻轻应了句。
“找活儿得碰运气,急不来。”
沈霜霜又点头。
水壶刚响,姚玉珍才反应过来。
糟了!
以前一个人住,小屋子挤是挤,凑合能过。
可眼下多了个沈霜霜,洗澡咋办?
她抬眼看看窗外,天还亮着,热风扑脸。
“霜霜,我要冲个凉,你……先去外头坐会儿?”
“哎,好嘞!”
沈霜霜立马起身往外走。
轮到沈霜霜洗澡,姚玉珍也得躲出去。
她轻轻带上门,站在楼道口,手扶着冰凉的水泥墙。
蚊子嗡嗡围着咬,她抬起手反复抓挠。
心里头却像塞了一团乱麻。
说不上来为啥烦,就是胸口闷,脑仁儿涨。
好在沈霜霜动作麻利,水声停得快,门锁咔哒一响,她就出来了。
姚玉珍松了口气,抬脚往回走,那股烦劲儿也就散了。
屋里就一张床。
晚上躺下,身边多了个人的体温和呼吸声。
姚玉珍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坐起来,摸黑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像放电影似的,一帧一帧过自己这半辈子。
特别是跟沈振武扯证以后的日子。
他很少在家,回来时总是带着一股冷冽的雪松味。
打从领证那天起,她就没真心待见这个人。
总觉得他配不上自己。
不是差钱、不是没本事,就是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要不是碰上他们这些人,她家本来过得好好的。
哪至于后来连喘气都得看人脸色?
她越想越觉得,沈振武娶她就跟旧社会土匪抢姑娘一个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