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根没问她愿不愿意，抬手就定了她的命。
说不定啊，人家就是冲着他们家那点底子来的。
嘿，还真让他们捏成了。
话又说回来，沈振武也没真亏待她吃穿用度。
可那又怎样？
她想要的不是金丝笼，是能自己掀开帘子往外走的门。
……
宋窈头天晚上跟人下馆子吃了顿好的，转头就回医院躺平了。
戏嘛，当然得做全套。
第二天一早，她刚把汤包拿在手上，牙还没碰到皮呢。
何薇她妈就拽着何薇，一阵风似的闯进病房。
门都没敲，直接拧开就往里钻。
宋窈嘴还张着，汤汁眼看就要滋出来，结果啪嗒一下全漏进饭盒里了。
“哟，正吃饭呐！”
吴新一进门就堆起满脸笑。
宋窈低头瞅了眼废掉的汤包，眼皮都不抬。
“您这眼神挺尖啊，光看就看出我在动筷子。”
她把饭盒往床头柜一推，塑料盒底刮过木面。
何薇脸当场拉下来。
吴新却一点不恼，立马接话。
“哎哟喂，可不就是我们瞎了眼嘛！”
她肩膀一松，整个人往旁边让了半步，把何薇往前带了一下。
宋窈：“？”
“我刚说什么了？”
吴新马上抬手，轻轻抽了自己一下。
“老糊涂了！嘴贱！您大人大量，别跟我们计较哈！”
黎寒宸这时候从卫生间出来。
刚帮宋窈把换下的衣服洗完晾上，一抬头就看见屋里挤着三个人。
“谁让你们进来的？”
他把篮子放在门边，没放稳，篮子歪了歪。
一件灰色T恤滑出来半截。
“怎么进来的？”
话音落完，病房里没人再开口，连何薇的呼吸声都压低了。
吴新赶紧赔笑。
“我们……我们是来道歉的！真没其他意思！”
她往前凑了半步，膝盖几乎碰到病床边沿。
“真没别的想法！”
她把右手也抬起来，两只手一起摊开。
“出去。”
黎寒宸就两个字，冷得掉渣。
他对着这娘俩，实在硬不起心肠装客气。
道歉？
真有诚意，就不该踩着别人啃早饭的点儿杀上门。
至少得托个熟人牵个线吧？
手上拎点水果牛奶总不难吧？
他不在乎东西贵不贵，可这态度得像样。
结果呢？
饭还没咽下去一口，人先堵到床边了。
黎寒宸一张口就赶人，吴新脸上的笑差点绷不住，僵在嘴角。
她眼珠子一转，身子一矮，跪在宋窈床边。
“这事全怪我！都怨我脑子不灵光，您要出气就冲我来，孩子是无辜的啊！”
这猛地一跪，把宋窈吓了一哆嗦。
可宋窈不吃这套苦情戏。
顺手把饭盒搁在床头柜上。
她直接站起身，侧开半步，抬眼看着何薇她妈。
那张比自己老一截的脸，冷笑一声。
“孩子？”
“三十好几的人，也叫孩子？”
“照这么算，我刚满二十三，嫩着呢，哪敢拍板说原谅不原谅？”
“太小了，拿不定主意。”
何薇见她妈真趴地上去了，当场懵住，脸唰地烧得通红，拽着吴新胳膊直嚷。
“妈！起来！快起来！你干啥呢啊？！”
她心里直发虚。
以后咋见人啊？
吴新非但不动，还加了码，抬手就往脸上抽。
“我嘴欠！我该打！真该打……”
“啪！啪！”
两下响亮，手刚落下去又偷瞄宋窈反应。
宋窈翻个白眼。
“哟，祖上是伺候人的？”
“那也早解放啦！新中国都几十年了，您这消息还没接上？”
“还是说，您对现在这日子不满意？”
吴新原想靠下跪压人，结果反被宋窈一句话顶得膝盖发软。
她扶病床边慢慢起身，尴尬得耳根都红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就是我犯了错，总得认罚……”
“错了找警察去啊！”
宋窈把手里刚剥开的糖纸往垃圾桶里一扔。
她抬眼看向吴新，目光直直落在对方脸上，没有半点躲闪。
“别拿旧社会那套规矩套今天！”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门外走廊传来几声轻快的脚步声，接着又远去了。
“谁教你的？”
宋窈眯起眼盯她。
“您这思想……”
她顿了顿，没往下说，只把左手搭在床沿。
吴新慌得直摆手：“没没没！真没有！我……”
话没说完，手又扬起来想打自己，快碰着脸了又缩回去，只一个劲儿赔笑。
“对不起对不起！全是我们不对！我那天早上啃了颗蒜，嘴巴发臭，胡咧咧，差点害惨你！您大人大量，别跟我们计较！”
她一边说一边低头瞥了眼自己脚上那双洗得发白的布鞋。
边说边用手肘捅何薇。
“快！给人家鞠个躬！”
何薇臊得脚趾抠地，恨不能钻进地板缝里，嘴张了张，硬是一句没吐出来。
宋窈也不为难她俩，挥挥手。
“道歉行，不过得找个见证人。你们娘俩年纪差一大截，回头再倒打一耙，说我欺负老人小孩，我可不背这锅。”
她微微探身，语气带点玩笑味儿。
“您说是不是啊，阿姨？毕竟，您那孩子都三十多了呢。”
她说完直起身，顺手把枕边的水杯拧开喝了一口。
吴新和何薇谁也不敢吱声。
何薇咬着牙，一把拽住她妈胳膊，拖着人就往外走。
她拖得急，吴新差点绊了一跤。
宋窈低头瞅了瞅手里的包子，立马撇嘴。
“哎哟，这哪吃得下啊！”
不是包子有问题，是看见人就心烦。
“我马上再给你买个热乎的！”
黎寒宸以为她嫌包子冷透了，吃着没劲。
宋窈摆手。
“别折腾啦！”
“你帮我把出院手续办了，我出去搓一顿去。”
她抬手拨了拨额前一缕碎发。
“再留一晚吧？医生也说多观察观察更稳妥。”
黎寒宸眉头还皱着，心里直打鼓。
“真挺好的！昨天那出戏，纯属我装的！”
她笑着指了指自己胸口。
“心跳早稳了，血压也没飘，连输液瓶都换第三瓶了。”
黎寒宸指指窗台。
“你看，衣服全洗好了，刚晾上去，干得快。”
他说话时下巴朝那边点了点，眼神跟着飘过去一秒，又立刻转回来。
“可我现在就想啃口香的、喝口热的。”
她摸了摸肚子，胃部微微蠕动了一下。
“行，我陪你出门，吃完咱马上回来。”
他转身去拎包，包带卡在椅背上，他用力一扯才松开。
宋窈眼睛一亮。
“成！这我乐意！”
何薇拽着她妈刚跨出病房门，在走廊上就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