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兜兜转转,最后落到了沈振武桌上。
沈振武马上让人联系当地公社,又托人去找齐家二老谈。
可人家软硬不吃,哭穷耍赖样样来。
沈振武派去的干事递上两包麦乳精,第二天就在村口看见它们被扔进粪堆。
毕竟是烈士父母,队伍不好硬压,公社也不好强管。
最后只能凑了点慰问款,帮着母子俩撑过最苦的那段日子。
沈振武这边,一直没断过给余娜娜寄钱。
头几年是五块,后来涨到八块。
再往后,最近这三年,固定每月十五块。
一寄就是十多年,雷打不动。
要没这笔钱撑着,余娜娜一个寡妇在乡下。
光靠种地和帮人缝补,真没法供儿子念书出来。
所以她心里头一直记着这份情,就盼着哪天能当面道个谢。
这回儿子高考完,家里也收拾利索了。
她终于腾出手,带着小西一路坐火车来了BJ,专程来见恩人。
聊起丈夫走后那些年,余娜娜声音有点发颤。
“要不是沈领导搭把手,我跟孩子早就被日子压垮了。小西读书这事,根本想都不敢想。”
杨婉晴赶紧攥住她的手,轻轻拍着。
“苦尽甘来啊!你们娘俩挺过来了,以后全是好日子。”
她把余娜娜的手裹在自己掌心里。
“你摸摸,现在手上茧子少了,气色也比以前润了。”
余娜娜点头。
“我也是这么盘算的,这回来了,安顿好,咱就不走了。”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窗外梧桐树影。
“小西说他想去街道办找份临时工,我也寻思着,先找个社区保洁的活干着,顺带学学普通话。”
杨婉晴一拍大腿。
“对嘛!回去干啥?傻才回去!”
她把茶杯墩在桌上,茶水晃出一点。
“你再想想,回去图啥?你现在儿子有出息,你再一露面,那些人眼红得能冒火,保不准背地里使绊子、泼脏水。”
她压低声音,往门口扫了一眼。
“前两天还听人说,村东头老李家闺女考上了中专,结果档案被人动了手脚,录取通知压在公社没发下去。”
卫桂兰也在旁边接话。
“人挪活,树挪死。”
她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
“我娘家表姐,四十岁才跟丈夫进城,在厂里烧锅炉,现在都升到车间主任了。”
“现在跟过去不一样了,到处都是机会。你看宋窈,在外头支个摊子……”
话说一半,她突然卡壳,意识到漏嘴了,立马缩了缩脖子。
宋窈倒没在意,反而笑着接过去。
“婆婆这话没错!现在政策松了,我和我妈就在景区门口摆了个小摊,卖耳钉、发卡、小挂件这些,一天挣的,顶别人一个月工资。”
她从布包里掏出一个绒布小盒,打开盖子,里面整齐码着十几副银色蝴蝶耳钉。
“这些都是我自己设计的,游客喜欢,常有人问能不能多订几副。”
她顺手拿起余娜娜带来的绣花鞋垫,翻看两眼,眼睛一亮。
“余阿姨,您这针线活太绝了!拿到外面摆摊肯定抢手,老外尤其爱买这个。”
余娜娜不好意思地搓搓手。
“我这……就是瞎绣的,自家垫垫还行,拿去卖?人家谁买呀……”
一边说一边直摇头。
“怎么不买?”
宋窈马上说。
“您这花样精致,颜色也亮,很多中老年游客就认这个!他们专门挑这种传统手工艺品带回家,当纪念品送人,或者自己收藏。”
杨婉晴也点头。
“可不是嘛!您这手艺放旧社会,那可是大户太太们才请得起的绣娘。试试嘛,又不亏!先少摆两天,看看反应,卖不动咱立马收摊,一点不丢人。”
说到摆摊,杨婉晴才想起来。
“哎哟,我说你最近咋没往我这儿跑呢?累不累?吃饭按时吗?晚上睡得早不早?”
宋窈咧嘴一笑。
“可不累!天天乐呵着呢,回家第一件事——数钱!”
她边说边把口袋里几张钞票掏出来。
杨婉晴笑得前仰后合。
“哟,你这丫头,到底赚了多少啊?”
她伸手想去捏宋窈的脸蛋,被宋窈笑着躲开。
宋窈竖起两根手指头。
“一天挣这么多,算不算发财了?”
杨婉晴脱口就问。
“二十块?”
在老太太眼里,一天二十块,真不算少。
毕竟现在大多数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四十块。
能拿一百多的,凤毛麟角。
一天净赚七八块,一个月下来就是二百出头。
比大多数人的整月工资还高呢!
可宋窈直接摆摆手。
“不是。”
杨婉晴盯着那两根手指,心里直打鼓。
难不成是两块?
又觉得不对劲。
孙女虽说早年流落外面,可每次上街买东西,眼睛都不眨一下。
不是两块,也不是二十……
老太太一时卡壳,真不敢往下猜了。
哪怕她活这么大岁数,一听一天两百,照样头皮发麻。
“两百?!”
这词儿还是余娜娜先喊出来的,声音都劈叉了。
宋窈啪地打了个响指。
“对喽!”
“哎哟喂……”
余娜娜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杨婉晴也瞪圆了眼。
“乖乖,你一个人顶得住不?”
她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
“人多不多?排队排得长不长?中午歇不歇?”
“我奶奶明天来搭把手!”
她话音刚落,就主动拍板。
“不用不用,轻松得很!”
宋窈摆摆手。
“我基本就坐在那儿数钱,挑货、摆货、装袋全是我妈干。”
她抬手朝卫桂兰一指。
杨婉晴立马夸开了。
“桂兰太能干了!年轻、手脚快、人又实在!”
她转头对余娜娜说:“你看看她擦摊子那劲儿,抹布来回搓三遍,水都拧干了才敢用。”
卫桂兰反倒红了脸,搓着手直摆。
“哪有那么好……我字都不识几个,细活干不来,也就是扛扛搬搬、跑跑腿。宋窈倒好,天天给我买肉吃,顿顿有荤,你看我胳膊。”
她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
“都鼓起来了,胖了一圈!”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又摸了摸脸颊。
“前天称体重,重了四斤半,裤腰松了一扣。”
“我来这儿啥活没干,光吃现成的了。”
她嘿嘿笑着,又转头夸宋窈。
“咱宋窈心热、嘴甜、手更阔气!”
屋里笑声还没散,阿姨从厨房探出身子,围裙上还沾着几点油星。
“饭好了,开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