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振武和沈立新父子俩站起身，手里的报纸终于放下了。
其实从宋窈说起摆摊那会儿，他俩眼皮就没再动过一页。
纸还捏在手里，人早走神了。
这会儿一听开饭，沈振武才松了口气似的站起来。
余娜娜也跟着弹起来，腰杆下意识绷直。
可站在沈家亮堂堂的大客厅里，愣是不知道该干点啥。
结果沈振武马上摇头。
“不用。”
她又说：“我帮嫂子洗菜切菜。”
沈振武脸色当场就变了变。
“做饭的不是你嫂子。”
余娜娜本来以为领导夫人忙得脚不沾地，
等一见张冬雪在厨房里麻利地颠勺、摆盘。
说白了，她就只会煮个面条、炒个青菜。
换作在老家串门，她肯定抢着干。
可沈家这屋子，压根没按乡下那套来
她瞄来瞅去，怕一动就踩错地儿，反惹人尴尬，干脆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还是杨婉晴笑着站起身，裙摆一扬，拍了两下手。
“开饭啦，都入座吧！”
余娜娜这才牵着儿子的手，乖乖跟过去。
主位当然是沈立新的，雷打不动。
他左手边，沈振武早给齐西留好了位置。
余娜娜母子就坐一块儿，离得近，好照应。
杨婉晴本想请她坐沈立新右手边。
她摆摆手，笑得有点局促。
“我就跟齐西一块儿吃，踏实！”
杨婉晴没多劝，顺手让卫桂兰坐在她旁边。
宋窈紧挨着卫桂兰，沈振武又挨着宋窈，
最后，杨婉晴自己挨着自家老头子落了座。
张冬雪手脚快，转眼就把菜端上来了。
热汤冷盘加起来整整八样。
虽说没上次卫桂兰来时摆得满当。
可在余娜娜眼里，已经算大阵仗了。
“哎哟，够啦！真够啦！太多了，真吃不完！”
一边说一边想站起来拦。
杨婉晴按住她肩膀。
“别动，坐好！人这么多，哪能少得了？”
余娜娜讪讪地坐下。
“本来就是来打扰的……”
“打什么扰？快坐稳了！”
卫桂兰一把拽住她胳膊，把她按回椅子上。
开吃后，她和儿子夹菜格外小心。
筷子几乎不碰盘子，只低头扒拉碗里的米饭。
那副拘谨劲儿，连杨婉晴看了都心疼。
卫桂兰是个活络人，立马举起筷子。
“娜娜姐，尝这个！嫩得很！”
说着就夹了一大筷子酱牛肉进她碗里。
宋窈也立刻给卫桂兰夹了一筷子清炒豆芽。
“妈，您也多吃点！”
沈振武就坐在女儿身边。
瞧见这幕，手里的碗不自觉就往宋窈那边偏了偏。
他一边给她碗里堆菜，一边叮嘱。
“多吃点，别光喝粥。”
“你现在身子是第一位，别硬撑。”
宋窈小口嚼着，连连点头。
“嗯嗯，爸您放心！”
“我不出门真憋得慌，就想动动，顺便挣点零花。”
沈振武又夹了一筷子豆腐塞过去。
“补补脑子，记性好。”
“谢谢爸，再夹我真的要冒尖儿啦！”
“哦哦，好好好，吃，吃，快吃！”
他赶紧收回筷子，低头盯了眼自己空荡荡的碗，
默默舀起一勺白米饭，埋头吃了下去。
宋窈突然一拍脑门，恍然大悟似的，赶紧夹起一块油亮亮的红烧肉，搁进沈振武碗里。
“爸，快试试这块！我瞅着它酱色最正，肯定入味儿！”
沈领导眼睛立马亮了，嘴角直接咧到耳根。
“哎哟，闺女懂爸！红烧肉可是我的命根子！”
他迫不及待咬一大口，边嚼边点头。
“香！真香！就你夹的这块，肥瘦刚好，软乎不腻！”
杨婉晴盯着他那副傻乐样，一口气卡在喉咙里。
想瞪眼又憋不住笑，索性把自个儿的碗往前一推。
“宋窈，来，也给奶奶夹一块。我倒要尝尝，是不是真有那么神。”
宋窈：“……”
行吧，家里这饭桌，眼看就要比谁更得宠了。
夹完奶奶的，她抬眼一瞧。
对面坐着的亲爷爷沈立新，正捧着碗，安安静静等在那儿。
她二话不说，直接站起来。
沈立新慌忙摆手。
“别动别动！爷爷自己端过去！”
宋窈摆摆手：“不用不用，我走得比兔子还快。”
“可你肚子里揣着小人儿呢……”
沈立新声音放得更轻。
“真没事儿！”
这胎真是老天赏的脸。
从怀上那天起，没闹过一天幺蛾子，妥妥的小棉袄。
沈立新还是不放心，也跟着站了起来。
“再小心都不为过！”
他往前半步，手虚虚护在她胳膊肘旁边。
都夹到这份儿上了，宋窈干脆拎着筷子绕了一圈，顺手给齐西和余娜娜碗里也都添了菜。
余娜娜手足无措，连连点头哈腰。
“谢谢谢谢，太客气了！”
齐西低着头，把碗捧得紧紧的，耳根子红透了。
“谢……谢谢姐姐。”
宋窈坐回位子，笑着招呼。
“大家动筷啊！别光看我呀！”
沈振武却跟没听见似的，一个劲往她碗里堆菜，心里直打鼓。
都怪自己，害闺女来回跑，累着了！
宋窈看着碗里刚清空又冒尖的山头，彻底服了。
“爸，您说……有人是被菜吃撑死的吗？”
沈振武一愣。
“这……还真没听过。”
宋窈点点头。
“那你今天就能见着第一例了。”
话音刚落，一声清脆响亮的饱嗝，震得满桌人一愣。
接着哄堂大笑。
连齐西都忍不住弯了眼角。
饭后大伙儿又拉了会家常。
余娜娜母子便起身告辞。
杨婉晴随口问。
“住处安顿好了没？”
余娜娜摇摇头。
“定了招待所，已经交了几天房钱。”
杨婉晴顺势道。
“不然就住家里吧，几间屋子都空着。”
余娜娜赶紧摆手。
“钱都交了，退不了，硬退还得扯皮，咱就不折腾你们啦！”
她一边说一边把儿子往门外带，脚下步子快了几分。
杨婉晴听明白了，也没再多劝。
毕竟才刚搭上线，还没熟到那份儿上。
余娜娜前脚刚走。
第二天，宋窈又在景区大门外撞见了她和齐西。
宋窈正低头整理挎包带子。
听见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余娜娜一瞅见宋窈和她婆婆，立马笑呵呵迎上去。
“哎哟，宋窈！大姐！可算找着你们啦！”
宋窈刚把钱塞进包里，抬眼就喊。
“余阿姨好！”
余娜娜笑着点点头，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旁边的齐西。
“昨儿听你讲那事儿，我回去琢磨一宿，今儿特意叫小西陪我来逛逛，瞅瞅是啥好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