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第一次设计出日升月落特效时，在他绘制出副本的山林地貌时，这个欲念便会突然闪动过脑海一次，继而又慢慢隐去。
直到某个瞬间，这个欲念突然找到了应有的宿主。
从此它拥有了名字，拥有了具体的形状，变成了一个再也无法撼动的存在。
他太渴望抓住，所以反而更加小心。
家人从小教导他要克制自己的欲望，不要让人太容易看出来一件东西是自己想要或是不想要，对一个人是喜欢或是不喜欢。
如果暴露得太明显，就容易被旁因所干扰阻挠。
凡事都要“徐徐图之”。
他听进去了。
他很早就注意到，叶蓁对于现实中的男性非常有警惕心，这多半是因为她生父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或许还在童年使用过家庭暴力，使她在择偶时偏向于看起来更柔和礼貌一些、更具有女性特质的清秀男性，这样会让她感觉自己很安全。
所以她当时才会选择了当时身为电竞选手、沉默寡言又容易害羞腼腆的姜源。
当然，这是个错误的决定。
唯一好处是她那个糟糕的前任确实给他提供了思路，让他得以用一个清秀木讷、毫无攻击性的、需要被帮助和保护的形象，留在她的身边。
叶蓁意外地挑了挑眉：“是吗？那很好了。”
她目前这一周目已经打到了95%进度条，正在考虑是重启新周目还是继续深耕 ，如果能够等到联机模式开启，倒是能够给她提供更多直播灵感。
届时还可邀请各大主播联机建设，合作双赢，想想就是一大波流量。
流量是什么，流量就是钱啊！
方珏看着她控制不住溢于言表的笑容，不觉也弯了弯唇。
他没有告诉她的是，这个思路是他提出，并且带领团队筹备的。
虽然《第二人生》的游戏定位并不是一个社交游戏，但是网上关于《第二人生》开放联机的呼声一直都很高，无奈技术方面是一个大问题。
因为每一个玩家所走的路线不同、操作不同、词条不同，直接影响到整个世界的质量和运行方式。
如果开放联机，两个世界的科技程度并不匹配，就会引起混乱。
而无论是向上兼容，还是向下兼容，都不算公平。
有可能会出现新手玩家想要一步登天的情况，譬如1级小号只要找一个满级号联机，就能够直接跨越一切享受到满级世界。
听起来虽然很爽，但是太容易得到的东西便也容易让人失去热情，同时也会造成老玩家心里不平衡。
反正只要联机一个满级号就可以完成世界建设，为什么还要自己去辛辛苦苦地做任务升级呢？
可以预见在短暂狂热以后，游戏很快便会走下坡路。
所以他提出来的办法是联机功能需要两个满级号才能够开启，用两个世界多余的资源，来合力建设一个新天新地。
当然，这是从叶蓁那里获取的灵感。
他试图得寸进尺：“所以到时候你可以跟我一起玩吗？我的意思是，只跟我一起玩。”
叶蓁认真思考了一下：“如果你这个号能够打出完美结局，倒也不是不可以。”
如果方珏能够成功拿到寄生虫奖池的最终翻倍，那么这个号的流量和热度非寻常主播能够比拟，跟他联机倒也不亏。
牺牲数量，保留质量嘛。
像是终于得到了一个确定的保障，方珏没由来地松了一口气：“好。”
“好了，我要直播了。”
叶蓁轻轻地拍了拍他握住门把手的手腕，像是某种解除障碍的魔法，使得他松了力道。
直播间的门打开了。
暖色的直播灯光从门缝中争先恐后地溢出来，将走廊里的冷色光线斥退，灿烂温馨得像是童话里才会出现的小屋。
主播的灯光都是经由专人特意调试的，哪怕四处角落里都堆积着各类礼盒包材、道具，呈现在镜头下的那一方屏幕都是最完美的。
她坐到自己的位置上，面向镜头，绽放出一个完美的笑容：
“大家好，我是蓁乌鱼。刚才拿到了第一手消息，说是游戏或许很快会出联机功能，只是目前还不知道开放条件是什么，不过大家已经可以尽快把自己的号养起来了，该搬砖搬砖，该工作工作，不要让心上人看到你们在游戏世界里的小破木屋哦。”
他静静地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终于舍得转身离开。
回到会议室打开门，早已经在门后埋伏好的柳一舟已经咬牙切齿地掐住他脖子：
“你还敢回来！你知道我一个人在这里有多苦多害怕吗，会议室好大好冷我好孤单！”
方珏瞥了他一眼，一语猜中：“小筠没理你是吧。”
这里好歹是他自己的公司，但凡他真想要出来，只需要随便给员工打个电话就可以了。
之所以还假装可怜兮兮地留在这里，不过是为了向云筠卖惨哭诉，逗她一乐。
但显然，云筠没有来接他的意思。
柳一舟被发小猜了个门儿清，自觉无趣，便也放弃了那夸张的戏剧表演，摆了摆手，郁闷道：
“打麻将去了，说没空过来，还说知道你把我关在这里就放心了……你呢？你这么快回来是干什么去了？”
“表白去了。”他言简意赅。
柳一舟却没有想象中那样反应激烈，反而出奇的平静：“哦，你怎么说的？”
“我说想跟她一起玩游戏。”
柳一舟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
他一屁股坐了过来，以一副过来人的姿态教育起来：
“不是我说，兄弟啊，你这样说话，上下五百年都不可能有人研究出你的心思。我早就跟你说过了，人不要那么别扭，该说清楚的时候就应该说清楚，能处就能处，不能处被大大方方拒绝也没事嘛，你怎么……”
方珏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在膝盖上打开了笔记本电脑，镜片上很快倒映出了《第二人生》的主页面：
“她听懂了。”
“什么？”柳一舟一时半会儿没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知道我在跟她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