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庆城到海城,林北选择了高铁。
不是因为飞机快,而是因为小龙没有“飞行许可证”。
上次在机场触发烟雾报警器的事已经被列入了民航黑名单,苏沐晴的原话是:“再有一次,我们整个局都要被拉进征信黑名单。”
高铁上,小龙被塞进了一个单肩包,拉链只留了一条缝透气。
它每隔十分钟探出脑袋换气,喷出一小缕烟,然后迅速缩回去。
隔壁座位的阿姨一直在扇风:“这车厢是不是空调坏了?怎么一股硫磺味?”
林北面不改色:“阿姨,这是新型电子烟的香味。”
“电子烟有这种味道?”
“限量版,火锅味。”
阿姨信了。
因为她掏出手机开始搜“火锅味电子烟”。
苏沐晴在旁边低着头看仪器,表情越来越凝重。
【全球认知混乱指数:16.2%→17.8%】
“涨了。”她把屏幕怼给林北,“虽然涨得慢,但一直在涨。那个面具男还在直播倒计时,他的粉丝已经突破两百万了。”
林北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那个末日预言直播间还在,面具男换了个更浮夸的面具,背景从黑板换成了LED屏,上面滚动播放着倒计时和他的收款码。
“这人真不要脸。”林北评价道,“他偷了我的倒计时数据,还开了打赏。”
“你能戳穿他吗?”
“能。但不是现在。”林北把手机收起来,“让他先蹦跶着。他每多一个粉丝,认知混乱指数就涨一点,但同时,那些粉丝也会逐渐对‘末日’这个词脱敏。”
“脱敏?”
“就是听多了就不怕了。就像你天天看恐怖片,最后看到鬼出来你都只想问它‘你吃饭了吗’。”
苏沐晴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虽然离谱,但好像有那么一点点道理。
高铁到站,海城虹桥。
出站口的接站人群里,有一个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认知安全局海城接待处”。
举牌子的是一个穿着格子衫的年轻男人,戴黑框眼镜,头发比老张还少,但比老张年轻至少二十岁。
他看见苏沐晴手里的仪器,立刻小跑过来,鞋底在地板上发出响亮的吱嘎声。
“苏博士!久仰久仰!我是认知安全局海城联络员,代码‘码农甲’。”
林北愣了一下:“你叫码农甲?”
“代号。因为我是程序员出身,真名不方便透露——毕竟我现在从事的是国家机密工作。”
老张凑过来小声说:“他真名叫马农甲,他爸是种地的。”
“老张!!!”码农甲的脸涨得通红,“说了多少次不准泄露真名!”
老张摸了摸光头,那个“發”字还清晰可见,在虹桥的日光灯下闪闪发亮。
马农甲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转向林北:“林先生,您要来处理东方明珠塔的事,我们已经收到通知了。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情况有变化。”马农甲掏出手机,打开一个视频,“您自己看。”
视频是昨晚拍的。
东方明珠塔在陆家嘴散步——这林北知道。
但视频里,东方明珠塔不是一个人在散步。
它身后跟着一长串东西。
金茂大厦。海城中心大厦。环球金融中心。
三座摩天大楼,排成一列,跟在东方明珠塔后面,像小学生春游一样,一个挨一个地走。
领头的东方明珠塔甚至还带着节奏——它的天线一摇一摆,像是在喊“一二一”。
林北盯着视频看了五秒钟,缓缓开口:“它们……全活了?”
“全活了。”马农甲的声音带着一种经历过绝望后的麻木,“上周只有东方明珠塔会走。昨天开始,其他楼也跟着走了。我们怀疑是某种‘认知传染’——一座楼会走了,人们就会想‘旁边的楼是不是也会走’,想着想着,它们就真的会走了。”
苏沐晴低头看仪器,指数没有明显波动。
这说明这些楼“活过来”这件事,已经被海城人接受了。
“海城人民不害怕吗?”林北问。
马农甲想了想:“一开始怕。后来发现它们只在夜里十点后散步,凌晨五点前回到原位,不影响早高峰,就不怕了。”
“而且还很有规律。”马农甲补充道,“它们走路的路线是固定的,从不闯红灯,遇到老人过马路还会停下来等。陆家嘴交警队给它们发了‘模范行人’奖状。”
林北沉默了。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
想过塔会发疯,想过楼会打架,想过整个陆家嘴变成变形金刚的战场。
但他没想过——一群摩天大楼,会排队等红灯。
“那问题是什么?”林北问,“如果它们这么守规矩,为什么要处理?”
马农甲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问题在于,”他压低声音,“它们昨晚没回原位。”
“去了哪?”
马农甲打开另一段视频。
视频是在外滩拍的。夜色中,四座摩天大楼排成一排,站在黄浦江边,对着江面。
它们的灯光全部亮着,组成了四个大字。
连起来读是:
“我们要放假。”
林北盯着这四个字,扭头看苏沐晴:“这不是末日问题,这是劳资纠纷。”
苏沐晴捂住了脸。
小龙从单肩包里探出头,看到视频里的四座大楼,眼睛亮了。
它喷出一个烟圈,烟圈在空中组成了一个词:
“工——会——”
林北一把捂住小龙的嘴。
“别乱说!它们还没注册呢!”
马农甲推了推眼镜,语气沉重:“林先生,现在的问题是,如果今天它们提出‘放假’,明天会不会提出‘加薪’?后天会不会提出‘每周工作四天’?”
“它们的薪水是什么?”
“我们不知道。可能是阳光,可能是风,可能是游客的赞美。”马农甲叹了口气,“但它们显然觉得不够。”
林北看着视频里那四个发光的大字,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今晚十点,”他说,“我去跟它们谈。”
“你?”
“对。我,加上这条龙。”林北拍了拍单肩包,“我跟大楼谈判,谈不拢就让龙喷火吓唬它们。”
“那是历史保护建筑!不能烧!”
“那就让龙给它们喷个空调——摩天大楼最怕什么?最怕中央空调坏了。”
苏沐晴终于从手掌里抬起头,用一种“我已经放弃治疗”的语气说:“林北,你到底有没有正经方案?”
林北笑了笑。
“正经方案就是——给它们放一天假。”
“然后呢?”
“然后告诉它们,放假可以,但不能集体罢工。因为如果它们罢工了,来海城旅游的人就看不到陆家嘴天际线了。”
“它们在乎这个?”
“摩天大楼最在乎什么?”林北反问,“面子。”
马农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听起来很扯,但我没有更好的办法。”
苏沐晴的仪器忽然响了一声。
【全球认知混乱指数:17.8%→17.9%】
不是大楼造成的。
是别的什么。
林北抬头,看向虹桥出站口的大屏幕。
屏幕上正在播放新闻:“……据悉,多个城市出现了‘活过来’的地标建筑。专家表示,这一现象可能与近期的认知异常有关,请市民不要恐慌,也不要给地标建筑投喂食物……”
“不要投喂食物”六个字刚说完,屏幕上切到了一个采访画面。
一个北京大爷,手里拿着半个煎饼果子,正在喂故宫角楼。
角楼张开了它的屋檐,像一张嘴一样,把煎饼果子接了进来。
林北闭上眼睛。
“走吧,”他说,“先解决海城的。完了还要去北京喂角楼。”
“你不是说先解决海城吗?”
“计划赶不上变化。”林北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倒计时——
【4天12小时07分01秒】
“我可能需要吹个更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