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傻了二十三个小时。
在这二十三个小时里,他做了以下事情:把小龙的尾巴当毛巾擦脸、对着火锅喊“妈妈”、试图用筷子夹起自己的影子、以及连续重复“馒头”这个词长达四十分钟。
苏沐晴全程记录,说是“珍贵的临床资料”。
老张怀疑她在公报私仇。
杠零则趁林北傻了的时候,把他兜里的银行卡拿出来看了看余额,九千多块,小龙的欠款三千五,剩下五千多。
杠零默默把卡塞了回去,顺便帮林北把欠条上的利息算了一下,发现按每日5%算,小龙已经欠了林北一套房。
“这条龙要是还不上钱,可以送去工地搬砖。”杠零面无表情地提议。
小龙冲他喷了一个愤怒的烟圈,烟圈里带着火星,烧掉了杠零一根眉毛。
“公平了。”小龙说。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它。
“你会说话了?!”老张的嘴巴张成了O型。
小龙用尾巴剔了剔牙,语气像极了林北:“我会的东西多了。以前懒得说。”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说?”苏沐晴问。
“因为没有必要。你们又没问我。”
全场沉默。这个逻辑无懈可击。
小龙从林北肩膀上跳下来,走到杠零面前,看着他那根被烧掉的眉毛,满意地点了点头:“你现在不对称了。左边有眉毛,右边没有。像林北的智商,一边正常,一边掉线。”
杠零摸着自己的半边眉毛,嘴角抽了抽:“你这条龙,嘴比林北还损。”
“跟他学的。”
林北在旁边傻笑着,完全不知道自己的龙正在替他吵架。
【第二十四个小时。长城脚下的民宿。】
林北醒了。
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硬板床上,身上盖着三条不同颜色的毯子,枕头边放着一碗凉了的泡面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苏沐晴的字:“你傻了二十四小时。泡面是杠零给你泡的,凉了别怪他。小龙说你欠它的工资,它要你每月发五千。我替你拒绝了。老张说你的光头潜力很好,建议你剃了跟他做伴。我替你骂了他。欢迎回来。——苏沐晴”
林北看完纸条,沉默了很久。
“我傻了之后,你们都干了什么?”
小龙趴在床尾,用尾巴卷着一根数据线充电。它发现自己不仅能吃钱,还能吃电能,省了不少伙食费。听到林北的问题,它头也不抬地说:“我替你谈判了。”
“谈判什么?”
“你的劳务合同。国家认知安全局正式聘请你为‘特约沙雕顾问’,月薪两万,五险一金,带薪年假,年底双薪。合同我已经帮你签了,用的是你的社保卡。”
林北猛地坐起来:“你拿我的社保卡签合同?”
“你的手印是我用尾巴蘸印泥按的。法律效力等同。”小龙的语气淡定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北翻开枕头旁边的合同,密密麻麻好几页。最后一页的签名处,确实有一个红色的爪印,五个小圆点,是小龙的尾巴尖按的。
“你是龙,不是律师。”
“我是你的龙。你傻的时候,我就是你的代理人。”
林北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他把合同放下,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子还是有点昏沉沉的。
苏沐晴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新的泡面,这次是热的。
“醒了?”
“醒了。”
“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林北,程序员,吹牛的,欠钱的。”
苏沐晴点了点头,把泡面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在床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系统彻底关闭了。倒计时没了,沙雕值商店没了,天上再也不会有字了。”
“我知道。”
“但你的能力还在。小龙会说话了。火锅还在天上飘着。黄鹤楼还在发朋友圈。兵马俑还在健身。”
“我知道。”
“所以世界没有回到原来的样子。它变成了一个新的世界,一个有会说话的火锅、会自拍的兵马俑、会点外卖的角楼的世界。”
林北端起泡面,吃了一口。面已经泡了太久,有点烂,但味道还行。
“这样不好吗?”他问。
苏沐晴想了想:“也没有不好。就是……需要重新适应。”
“那就慢慢适应。”林北放下叉子,“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三天后。江城。黄鹤楼下。】
林北没有回公司上班。
认知安全局的“特约沙雕顾问”虽然听起来像个笑话,但它是正经编制,有工资,有办公室。
办公室在黄鹤楼里面,黄鹤楼免费提供的,算是感谢林北让它当了网红。
黄鹤楼现在的粉丝量是两千三百万,比很多明星都多。
它每天发一条朋友圈,内容是长江的水位和天气,偶尔加一句“今天没有下雨,我很开心”。
每条点赞都过百万。
角楼的外卖会员用得很熟练,已经学会凑单了。
它每次点外卖都带上一盏故宫的路灯,路灯不能吃东西,但角楼说“它可以看着我吃”。
路灯对此没有意见,因为它不会说话。
兵马俑的健身卡办了年卡。
一号坑现在每天早晚各一次广播体操,领操的是那个自拍的步兵俑。
它发明了一套“秦朝健身操”,动作包括“举戈望月”“跪射拉伸”“战车深蹲”。
游客可以付费参与,每人次五十元,收入用于文物保护。
文保部门表示“虽然离谱,但确实有钱修文物了”。
火锅成了网红打卡点。
它现在固定在解放碑上空两百米处,每天下午三点到五点开放“自助空中火锅体验”,需要提前一周预约。
锅的口碑很好,大众点评4.9分,唯一的差评是“辣度不能选,太辣了”。
锅回复:“重庆火锅没有微辣。不吃辣可以去番茄区。”
林北站在黄鹤楼下,肩膀上趴着小龙,兜里揣着新办的工资卡,抬头看着这座六百岁的楼。
黄鹤楼的飞檐伸下来,在他头顶上拍了拍:“小伙子,以后常来。”
“会的。”
“下次来带点热干面。”
“好。”
林北转身,走向等在路边的苏沐晴、老张、杠零和马农甲。
小龙在他肩膀上喷了一个烟圈,烟圈飘到黄鹤楼的飞檐上,散开,变成了一行字:“谢谢。”
黄鹤楼的风铃响了三声,像是在说“不客气”。
远处,天空很蓝。
没有倒计时,没有漩涡,没有概念怪兽。
只有一群沙雕,和一个沙雕拯救的世界。
杠零忽然问了一句:“林北,那个宇宙信号,‘请到银河系中心报到’,你还去吗?”
林北愣了一下,想起细纲第五卷最后的伏笔。
“去。”他说,“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林北看了一眼兜里那张皱巴巴的A4纸,上面是火锅、角楼、大楼、长城签过的合同,还有小龙的欠条。
“先把这些合同履行完。火锅的冠军自助餐、角楼的外卖会员、大楼的午休、长城的路费、小龙的欠款。”
他把纸折好,塞回兜里,“然后再说银河系的事。”
老张摸了摸自己的光头,那个“發”字还在:“银河系那边要是也有末日倒计时呢?”
林北笑了。
“那就再吹一个。反正我有经验了。”
苏沐晴叹了口气,但嘴角是上扬的。
杠零面无表情地拆开了今天的第五桶泡面。
小龙从林北肩膀上跳下来,跑在最前面,尾巴翘得老高,像一个开路的将军。
阳光很好。
风很轻。
世界很沙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