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恢复正常后的第七天,林北在黄鹤楼里的办公室摸鱼。
办公室不大,原来是个储物间,黄鹤楼腾出来给他当了“特约沙雕顾问”的专属空间。
墙上挂着四份裱好的合同。
火锅、角楼、大楼、长城各一份,玻璃框是黄鹤楼自己用飞檐编的,手艺不错。
桌上摆着一台认知安全局配发的笔记本电脑,旁边是一碗黄鹤楼友情赞助的热干面,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蛋是火锅远程煎好传送过来的。
小龙趴在窗台上晒太阳,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它最近胖了一圈,因为火锅每天给它开小灶,美其名曰“冠军火锅的营养搭配”,实际上是锅太无聊了想找个说话的。
苏沐晴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表情像便秘了一个星期。
“林北,你来看这个。”
林北从热干面里抬起头,嘴角挂着一根芝麻酱:“又有什么活了?长城又变粉红色了?角楼点了三百块钱的外卖?”
“都不是。”苏沐晴把平板转过来,“宇宙信号又出现了。这次不是只有你能看见。”
平板上是一张天文台的观测照片。
深空背景中,一排整齐的光点在闪烁,排列方式不像任何已知的天体结构。
放大之后,光点组成了汉字:
【请到银河系中心报到。带上你的龙。】
“带上你的龙”五个字后面还加了一个表情符号,一个笑脸。
林北盯着那个笑脸看了五秒钟,扭头看小龙。
小龙也从窗台上探出头来,眯着眼睛看了看平板,然后喷了一个烟圈。
烟圈飘到半空中,组成了一个字:“不。”
“它说不去。”林北翻译。
苏沐晴皱眉:“你能听懂龙的烟圈?”
“不能。但它那个‘不’字写得挺清楚的。”
苏沐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林北,这是来自银河系中心的信号。可能是外星文明,可能是更高维度的存在,可能是你那个‘系统’的制造者。你打算怎么办?”
林北想了想,把最后一口热干面吃完,擦了擦嘴,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对着天空喊了一嗓子:
“不去!我在地球挺好的!有火锅吃,有热干面,有五险一金!银河系中心有这些吗?”
天空没有回答。
但平板上出现了一行新的光点:
【有。银河系中心有全宇宙最大的火锅城。持“沙雕顾问”工作证可享八折。】
林北沉默了。
全宇宙最大的火锅城。八折。
小龙从窗台上跳下来,站在林北肩膀上,用尾巴拍了拍他的脸,然后喷了一个新的烟圈:“去。”
“你刚才说不去。”
“刚才是刚才。现在有火锅了。”
苏沐晴扶额:“你们能不能有点出息?这是外星文明召唤,不是旅游推广!”
老张从门外探进一个光头,“發”字在日光灯下闪闪发亮:“谁要去旅游?带我一个。”
杠零跟在他后面,手里端着一桶泡面,面无表情地说:“银河系中心有泡面吗?”
林北看了他一眼:“全宇宙最大的火锅城,你觉得有没有泡面?”
杠零想了想:“那我带桶面去,在火锅城里泡,借他们的热水。”
“你丢不丢人?”
“不丢人。省钱。”
马农甲最后一个挤进来,手里举着手机直播:“观众朋友们,我们现在得到一个最新消息:银河系中心邀请林北去报到。大家觉得他该去吗?弹幕刷一波!”
弹幕瞬间糊屏:
“去去去去去!!!”
“全宇宙最大的火锅城!我要看直播!”
“林北你是天选之人,必须去!”
“小龙的机票谁出?”
“前面的,龙不用机票,它会飞”
林北看着弹幕,又看了看自己办公室里的这群人,一个女科学家,一个光头副局长,一个叛变的杠精,一个程序员主播,一条欠债的龙。
再加上天上飘着的火锅、发朋友圈的黄鹤楼、点外卖的角楼、健身的兵马俑、变过粉红色的长城。
他忽然觉得,银河系中心那个邀请,可能不是冲他一个人来的。
是冲整个地球的沙雕来的。
“行。”林北转过身,面对所有人,“去就去。但不是现在。”
“又等什么?”苏沐晴问。
林北从兜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A4纸,上面还有一行没完成的任务,小龙的欠款:3500元,每日滞纳金5%。
“先把小龙的债还了。欠钱不还不能上路,不吉利。”
小龙愤怒地喷了一团火,烧掉了林北一根眉毛。
“公平了。”小龙说。
林北摸了摸自己不对称的眉毛,想起了杠零被烧掉的那根。
现在他俩站在一起,左边没眉毛的杠零,右边没眉毛的林北,中间隔着一个光头老张。
“咱们三个,”林北说,“可以组个男团了。团名叫‘没有眉毛的光头和他的朋友们’。”
老张摸着自己的光头:“我没有眉毛?我有眉毛!我只是没有头发!”
“你的眉毛是画上去的。”
老张沉默了。因为林北说的是真的。
他每天早上用眉笔画眉毛,画了二十年,已经成为了一种行为艺术。
苏沐晴叹了口气:“所以,你们在决定去银河系中心之前,要先处理一条龙的债务、一个光头画眉毛的癖好、一个杠精的泡面瘾、以及一个主播的设备升级?”
“对。”
“还有你自己的眉毛。你被烧了一根,现在只有一边有眉毛。”
林北摸了摸自己的脸,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
看到自己只有右边有眉毛的样子,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我可以画。跟老张学。”
老张激动地递过眉笔:“来来来,我教你!画眉毛的精髓在于,对称是魔鬼,不对称才是艺术。”
林北接过眉笔,对着手机镜头,在左边眉毛的位置画了一个“發”字。
全场安静。
“你画了个字?”苏沐晴的声音带着一丝崩溃。
“对。發。老张头上有,我脸上有。对称了。”
老张看着林北脸上的“發”字,又摸了摸自己头上的“發”字,忽然热泪盈眶:“这是……这是师徒的印记!”
“滚,谁是你徒弟。”
小龙从林北肩膀上跳下来,用尾巴蘸了蘸眉笔的墨水,在自己的额头上也画了一个“發”字。
“现在我也是你徒弟了。”小龙对老张说。
老张哭得更厉害了。
一个光头,脸上挂着两条泪痕,头顶一个“發”字,画面感人又好笑。
苏沐晴默默打开了仪器的录像功能。
“这段必须存下来,”她说,“人类历史的重要时刻,光头、程序员、龙,在同一时刻拥有了同一个字。”
杠零在旁边吃着泡面,面无表情地补充了一句:“那这个团的名字可以改了。叫‘發际线后移’。”
林北、老张、小龙同时转头瞪他。
杠零面不改色:“我不是针对你们。我是说在座的各位都没有发际线。”
老张没头发,林北的额头本来就高,小龙根本没有发际线的概念,它全身都是鳞片。
“打他。”林北说。
小龙喷了一口火,杠零灵活地躲开了,火苗烧到了他身后的泡面桶。
泡面桶着了,杠零面不改色地把火扑灭,继续吃。
“面有点糊了,”他说,“但还能吃。”
林北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银河系中心。全宇宙最大的火锅城。八折。
听起来挺远的。但他有一种预感,不管他去不去,那边的沙雕,不会比地球多。
“决定了,”林北把眉笔还给老张,“先处理地球的事。小龙的债,我给它安排了打工还钱。去火锅那里当传菜员,每月工资一千五,包吃。扣完欠款,剩下的是它的零花钱。”
小龙算了算,每月一千五,欠款三千五,三个月还清。
三个月后它就有零花钱了。
“成交。”小龙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