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决在黄鹤楼广场中央进行。
场地很简单,一块红地毯,两个麦克风架,一把评委椅。
评委是苏沐晴。
严肃星人格拉夫站在红地毯左侧,身体笔直如一根铅柱,两条缝一样的眼睛盯着前方,嘴巴是一条比尺子还直的线。
他的两个同伴站在他身后,同样面无表情,像三尊金属雕像。
地球代表队的第一位选手周正言,站在红地毯右侧。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还是以前当联盟主席时的那件,但胸前的徽章从“反吹牛联盟”换成了“不信不好笑”。
他的表情也很严肃,眉毛微微皱着,嘴角往下撇,看起来像一个刚丢了钱包的退休教授。
“第一局,”苏沐晴举起手,“主题自选。每人三分钟。沙雕值高者胜。开始。”
格拉夫先出场。
他走到麦克风前,没有碰麦克风,而是用胸腔直接发声。
声音浑厚,像一口钟在鸣响。
“严肃星人从不浪费时间铺垫。我直接开始。”
他停顿了恰好两秒钟。
“我的身体密度是地球人的二十倍。所以在地球上,我感觉自己像一根插在豆腐里的筷子。”
全场安静。
没有人笑。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而且表情无比认真。
格拉夫继续说:“为了这次访问,我特意学习了地球的幽默理论。我了解到,有一种幽默叫做‘自嘲’。所以我刚才那句话,就是自嘲。”
他再次停顿。
“但我自嘲的时候,你们没有笑。这说明你们不理解高密度的痛苦。你们知道最痛苦的是什么吗?不是走路会陷进地里,而是放屁需要更大的力气。”
全场依然安静。但老张的嘴角开始抽搐。
格拉夫面无表情地说:“这是一个科学事实。在二十倍重力下,肠道内的气体压力需要达到地球标准的二十倍才能排出。所以我们严肃星人很少放屁。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太累。”
他顿了顿,补了最后一句:“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看起来总是很严肃。我们不是在思考哲学,我们是在憋屁。”
红地毯上安静了两秒,然后老张第一个笑出了声。
接着是马农甲,笑得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火建国变成人形后笑点很低,此刻已经笑得蹲在了地上,手指头缝里开始漏红油。
苏沐晴低头看仪器:“沙雕值峰值92%。格拉夫得分:92。”
林北在旁边记录。
92分,很高了。
格拉夫从头到尾表情没变过,语气没起伏,但每句话都是包袱。
这种“一本正经说屁”的功力,确实配得上排名第三的文明。
轮到周正言。
他走上红地毯,站在麦克风前,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用他当了四十年哲学教授的嗓音,低沉、缓慢、不带任何感情地说:
“我是一个一辈子都在说‘不信’的人。”
他停顿。
“我不信吹牛,不信谎言,不信任何不能被证明的东西。我组织了三千人,训练了三个月,就是为了对抗一个程序员。”
又停顿。
“然后那个程序员用一口火锅打败了我。”
全场安静。没有人笑。因为周正言的表情太认真了,认真到让人觉得他是在做一场学术报告。
“被打败之后,我加入了他的队伍。不是因为我相信他了,而是因为我发现......”
他拉长了停顿,足足五秒。
“不信一个会说话、会煮火锅、会给自己投票的锅,比信它更难。”
苏沐晴的仪器跳了一下:78%。还不到80。
周正言继续说:“我现在的工作是‘否定不沙雕的东西’。每天我要看一百个搞笑视频,从中找出不好笑的。看了两周之后,我发现自己忘了怎么笑。”
他转向格拉夫,用依然没有感情的声音说:“格拉夫先生,你说严肃星人很少放屁是因为重力太大。我理解你。因为我很少笑,是因为否定太多。这是一种职业病。但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点,我们都不是自愿的。”
格拉夫的两条缝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这是他抵达地球后第一次产生表情变化。
周正言最后说:“所以,如果你问我,现在信不信什么,我信一件事:憋屁和憋笑,哪个更难?答案是憋笑。因为屁可以憋回去,笑憋回去会得内伤。”
他说完,转身走下红地毯,没有鞠躬,没有致意,甚至没有看评委。
全场安静了足足四秒。
然后,格拉夫笑了。
“这个地球人,”格拉夫说,“他赢了。”
苏沐晴低头看仪器:“周正言沙雕值9%。低于格拉夫的92%。按照分数,第一局是严肃星胜。”
“不。”格拉夫举起一只铅灰色的手,“我的92分是表演分。他的89分是真实分。表演分可以重复,真实分不能。所以这一局,地球胜。”
苏沐晴愣了一下,看向林北。
林北点了点头。
格拉夫的解释虽然离谱,但符合沙雕的终极规则,真诚比技巧更重要。
周正言的每一句话都是他的真实经历和感受,他不是在表演“不信”,他是真的“不信了半辈子然后发现自己错了”。
这种真诚,装不出来。
“第一局,地球胜。”苏沐晴宣布。
全场欢呼。
老张冲上去抱住周正言,周正言面无表情地被他抱着,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像一根木桩。
但林北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
一个一辈子紧绷的人,终于松了一下。
格拉夫走回自己的同伴身边,用严肃星语说了几句话。
两个同伴同时点了点头,然后其中一个从飞船里搬出一个箱子,打开,里面是一排铅灰色的饮料罐。
“这是严肃星的特产,高重力可乐。喝了之后会感觉身体重了三倍,持续一小时。”格拉夫把一罐递给周正言,“送你。作为对真诚的敬意。”
周正言接过可乐,看了看,然后说了一句让全场再次爆笑的话:
“这个能治便秘吗?”
格拉夫认真地回答:“不能。但会让你拉得更用力。”
两个面无表情的人,站在红地毯上,一个拿着一罐高重力可乐,一个揣着手,讨论拉屎的力度。
林北在旁边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小龙喷了一个烟圈,烟圈组成了一个字:“值。”
第一局结束。地球1:0领先。
还有两局。
但林北已经不那么紧张了。
因为他发现,严肃星人虽然是来挑战的,但他们并不想赢。
他们只是想找一个能听懂他们笑话的文明。
而地球,可能比他们想象的更合适。
......
第一局结束后,中场休息十五分钟。
格拉夫喝了一罐高重力可乐,身体密度增加三倍,在黄鹤楼广场的地面上踩出了两个三厘米深的脚印。
他看着自己的脚印,面无表情地说:“这才是正常走路的感觉。之前像踩在棉花上。”
火建国在旁边热身,其实就是用筷子夹毛肚,夹了十次掉了九次。
他变成人形已经二十多天了,手抖的毛病还没好。小龙蹲在他肩膀上,用尾巴帮他稳住手腕。
夹到第十一次的时候,毛肚终于稳稳当当地送到了嘴边。
火建国一口吃下去,眼眶红了:“有人形的身体,吃毛肚没味道。我为什么要变成人?”
“因为你答应了。”林北说。
“我反悔行不行?”
“行。反悔的话,代表队名额取消。”
火建国把毛肚咽下去,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站起来走向红地毯。
他的厨师服熨得很平整,厨师帽戴得端端正正,但手指头上还在漏红油。
他边走边甩手,红油甩到地上,画出一条不规则的线。
格拉夫已经站在红地毯上了。
他的身体因为高重力可乐的原因,看起来比之前更沉了,每呼吸一次胸腔起伏的幅度都很小。
他看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