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门在黄鹤楼广场关闭的瞬间，林北被一群人围住了。
老张第一个冲上来，光头在夕阳下反着光，“發”字亮得刺眼：“第二名？！我们拿了第二名？！”
“对。”
“打哭霸星？”
“对。”
“怎么赢的？”
林北想了想：“周正言把评委说哭了。秦大脚站了三分钟没动。小龙睡了一觉。”
老张沉默了片刻，摸了摸自己的光头：“那我也可以。我站着不动也能哭。”
“你哭是因为想到自己没头发了。秦大脚不哭是因为它本来就没有情绪。不一样。”
老张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
苏沐晴从黄鹤楼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仪器，头发乱得像被龙卷风吹过：“沙雕值涨了！九千三，不，九千五，还在涨！地球人在看直播回放，小龙睡觉那段被剪成了循环视频，播放量破两百亿了！”
林北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热搜第一：#小龙睡觉拿了99分#，后面跟着一个“爆”字，紫红色的，代表热度突破了平台上限。
热搜第二：#秦大脚的微笑#，配图是陶俑在竞技场中央站了三分钟的截图，评论区最高赞是“这个微笑让我觉得我的情绪都是多余的”。
热搜第三：#周正言说忘了怎么哭#，评论区有人写了三千字的长文，标题是《论一个杠精的自我和解》。
林北看完，把手机揣回兜里。
“还有三十天半决赛。集训。”
【集训第一天。黄鹤楼广场。】
格拉夫站在队伍前面，铅灰色的身体在阳光下反着光。
他手里拿着一块写字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训练计划。
“三十天。分三个阶段。”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一台播新闻的机器，“第一阶段，基础强化十天。每天训练十个小时。内容包括：表情管理、节奏控制、意外应对。”
火建国举手：“我是火锅变的。我需要练表情吗？”
“你的表情目前只有两种，饿和很饿。需要扩展到至少五种。”
火建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不说话了。
小龙趴在窗台上，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格拉夫看了它一眼：“你不用练。”
小龙喷了一个烟圈：“为什么？”
“因为你没有表情。没有表情的人不需要表情管理。”
小龙满意地翘起了尾巴。
【第一阶段：表情管理。】
教练是笑霸星派来的，一个叫“笑一笑”的笑霸星人。
他的脸可以在零点一秒内从狂笑变成痛哭再变成面无表情。
他站在队伍前面，用那种“我看过你们所有人祖宗十八代”的语气说：“表情管理的最高境界，不是做出正确的表情，而是让观众相信你的表情是真的。”
他看向火建国：“你，做一个‘开心’的表情。”
火建国咧嘴笑了。嘴角上扬，眼睛眯起，露出八颗牙齿，标准的、教科书式的微笑。
笑一笑看了两秒，说：“假的。你嘴角上扬的时候，眼角没有动。真正的开心，眼角会有皱纹。”
火建国摸了摸自己的眼角：“我才二十几天大，没有皱纹。”
笑一笑沉默了片刻，转向周正言：“你，做一个‘悲伤’的表情。”
周正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三秒。五秒。十秒。
笑一笑说：“你做完了吗？”
“做完了。”
“你做了什么？”
“悲伤。”周正言说，“我的悲伤就是没有表情。因为我已经忘了怎么表达悲伤。”
笑一笑盯着他看了五秒钟，然后转头对格拉夫说：“这个人我教不了。他的‘没有表情’比我的‘有表情’更像真的。”
格拉夫点了点头，在写字板上写了两个字：免训。
【第二阶段：节奏控制。】
教练是沉默星人。他们不说话，只示范。
一个沉默星人站在台上，开始讲一个笑话。讲到一半突然停住，看着观众，不说话。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四十秒。
然后他继续说完了笑话。
全场爆笑。不是因为笑话本身好笑，而是因为那四十秒的沉默让所有人憋坏了，笑出来的时候像泄洪。
火建国练习时，停顿了十秒就忍不住自己先笑了。沉默星人评价：“你笑得太早。观众还没憋够。”
周正言练习时，停顿了六十秒。六十秒里他面无表情，一动不动。
六十秒后他继续说，但全场已经没有人在听。
因为那六十秒的沉默本身已经成了一个笑话。
沉默星人评价：“你不是在练习节奏，你是在创造节奏。”
小龙拒绝练习。它说：“我睡觉的时候就是最长的停顿。”
沉默星人想了想，把小龙的睡觉姿势录了下来，当教材用。
【第三十天。集训结束。】
格拉夫站在队伍前面，合上写字板。
“你们的进步超出了我的预期。但半决赛的对手是笑霸星。他们的表情能在零点三秒内让你笑到失去意识。你们的陶俑不怕，你们的龙不怕，但你们其他人......”
他看着火建国和周正言。
“火建国，你的笑点太低。周正言，你的笑点太高。你们两个都需要调整。”
火建国问：“怎么调整？”
格拉夫从兜里掏出一个银色的圆环，和哈哈祖给的那个一样，但小了一圈。
“这是笑霸星的‘表情训练器’。戴上它，你会看到笑霸星人的脸。看久了就免疫了。”
火建国接过圆环，戴在头上。
他的脸瞬间扭曲了，五秒后，他没忍住，笑了出来，笑得弯下了腰，笑得在地上打滚，笑得红油从嘴角流了一地。
周正言接过另一个圆环，戴在头上。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他摘下圆环，说：“看完了。没什么感觉。”
格拉夫看着他，铅灰色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类似于敬佩的表情。
“你是我见过最无聊的人。”
“谢谢。”周正言说。
半决赛前一天晚上，林北站在黄鹤楼顶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小龙趴在他肩膀上，尾巴上的铜钱在夜风中叮当作响。
“明天打笑霸星。”林北说，“怕不怕？”
小龙喷了一个烟圈：“不怕。”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沙雕。沙雕什么都不怕。”
烟圈在夜空中散开，变成了两个字：“第一”。
林北笑了。
“第一。”
远处，黄鹤楼的飞檐举起来，比了个心。
长城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角楼的风铃响了，翻译过来是：“外卖到了。吃完再睡。”
火锅在解放碑上空翻滚了一下汤底，溅出一滴红油，精准地落进了林北面前的杯子里。
干杯。
半决赛，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