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天集训结束后的第一天,半决赛正式开始。
竞技场的气氛比选拔赛紧张了十倍。
观众席上坐满了来自银河系各个角落的文明代表,连排名前二十以外的文明都派了观察员。
笑霸星的三颗小太阳调成了金色,光柱打在场地中央,像一柄巨大的光剑。
主持人是一个新的笑霸星人,脸上没有五官,但声音极具穿透力:“半决赛第一场,地球队对阵笑霸星队。三局两胜。胜者进入决赛。”
林北坐在选手席上,小龙趴在肩膀上,尾巴上的铜钱已经没了。
系统清零了它的欠款,但它没走,只是把尾巴卷在了林北的胳膊上。
火建国恢复了人形,因为锅形态在之前的训练中被格拉夫评价为“太占地方”。
周正言坐在最边上,手里握着第二罐高重力可乐,还没打开。
秦大脚站在最后面,粉红色的围巾上多了四个字:“银河冠军”,九十二岁老太太提前织的。
笑霸星派出的三名选手是:哈哈祖、嘻嘻祖、呵呵祖。
三张空白的面孔,三具笔挺的身体,像三颗等待发射的子弹。
第一局,主题:让人笑。笑霸星先出场。
嘻嘻祖走到场地中央。
他的脸从空白开始变化。脸拉长,压缩,扭曲,像一面哈哈镜。
变形的同时发出声音,各种频率的笑声混合在一起,像一台收音机同时播放一百个频道。
观众开始笑。
老张在观众席上捂着耳朵,但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九十二岁老太太的假牙飞了出来,这次被秦大脚接住了。
三分钟结束。
嘻嘻祖的脸恢复空白。
主持人报分:“笑霸星——98分。”
地球队派出了火建国。
火建国走到场地中央,人形,穿着厨师服,手里拿着一双筷子。
他站定,看着评委席,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块毛肚。
他把毛肚举起来,让所有人看见。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是一口锅。变成人之后,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一口锅变成了人,它还算不算锅?如果它不是锅了,那它还能不能煮火锅?如果不能煮火锅,那它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他停顿了一下。
“后来我想明白了。我不是锅了,也不是人。我是火锅人。火锅人是什么意思?就是能吃火锅的人。但问题是,我变成人之后吃火锅没有味道。所以我是唯一一个能吃火锅但吃不出味道的火锅人。这叫什么?这叫存在主义危机。”
他把毛肚塞进嘴里,嚼了两下,面无表情地说:“还是没味道。”
全场笑了。
一个火锅人在银河沙雕大赛半决赛上讨论存在主义危机,这个画面本身就足够沙雕。
主持人报分:“地球队,火建国97分。”
第一局,笑霸星胜。
第二局,主题:让人不笑。地球队先出场。
林北派出了周正言。
周正言走到场地中央,打开高重力可乐,喝了一口。
他的身体重了三倍,每一步都踩出一个浅坑。
他站定,看着评委席,面无表情。
他开始说话。
“我是一个一辈子都在说‘不信’的人。我不信笑霸星的笑话能让我笑,不信哭霸星的眼泪能让我哭。因为我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也很久没有哭过了。”
他停顿了一下。
“但刚才,嘻嘻祖表演的时候,我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因为好笑,而是因为我的面部肌肉在模仿他们的表情。这是生理反应,和意志无关。但我控制住了。因为我的意志比我的肌肉更强。”
他再次停顿。
“一个人的意志能强到什么程度?强到他的脸忘记怎么笑,强到他的泪腺忘记怎么哭,强到他在银河沙雕大赛的半决赛上,面对全宇宙最好笑的笑话,依然面无表情。这不是天赋,这是选择。我选择不笑。就像我选择不信。但‘不信’了半辈子之后我发现,选择不笑比选择不信更难。因为不信只需要否定,不笑需要对抗自己的肌肉。”
他说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全场没有人笑。
主持人报分:“地球队,周正言100分。满分。”
评委的解释是:“他不是在表演‘不笑’,他是真的在对抗‘笑’。这种对抗本身,比任何笑话都更有力量。”
笑霸星派出了呵呵祖。
他需要让观众笑,但周正言把全场的笑意清零了。
呵呵祖做了所有能做的表情,换了所有能换的脸,但全场没有一个人笑。
不是因为不好笑,而是因为观众还在周正言的“不笑”余韵中没有走出来。
主持人报分:“笑霸星0分。”
第二局,地球胜。总比分1:1。
第三局,决胜局。主题自由。双方各派一名选手。
笑霸星派出了哈哈祖。
哈哈祖走到场地中央,脸上是空白的。
他站定,然后开始变脸。他的脸在哭、笑、怒、哀之间切换,每秒切换十次。
十种情绪叠加在一起,产生了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共鸣。
观众开始笑,然后哭,然后笑,然后哭,最后分不清自己在哭还是在笑。
三分钟结束。哈哈祖的脸恢复空白。
主持人报分:“笑霸星99分。”
林北拍了拍小龙。
小龙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从林北肩膀上跳下来,慢悠悠地走到场地中央。
它趴下,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全场安静。
笑霸星的观众面面相觑,这条龙在半决赛上睡觉?
一分钟。两分钟。两分五十秒。
小龙睁开眼睛,打了一个哈欠,露出满嘴尖牙。
然后它喷了一个烟圈,烟圈飘到评委席上方,散开,变成了两个字:
“就这?”
全场安静了零点三秒,然后爆发出今天最大的一次笑声。
哈哈祖在选手席上笑得五官乱转,花了五秒钟才恢复。
嘻嘻祖和呵呵祖抱在一起笑,两个空白的面孔互相碰撞,发出“噗噗”的声音。
主持人报分:“地球队,小龙100分。满分。”
评委的解释是:“这条龙用‘就这’两个字,否定了哈哈祖三分钟的情绪表演。这种否定不是对抗,是超越。它让哈哈祖的所有努力显得多余。这是最高级的沙雕,不表演,只评价。”
地球队以2:1击败笑霸星,晋级决赛。
哈哈祖走到林北面前,脸上的表情从微笑变成了释然。
“我们输了。输给一条睡觉的龙。”
“你们输给‘就这’。”林北说。
哈哈祖点了点头:“‘就这’两个字,够我们笑霸星学一百年。”
他伸出手。林北握住了。
小龙趴在林北肩膀上,喷了一个烟圈。烟圈组成了两个字:“决赛。”
竞技场上空,三颗小太阳变成了金色。
主持人宣布:“决赛——地球队对阵哭霸星队。”
哭霸星的代表在观众席上擦眼泪,因为他们的对手是击败了笑霸星的地球。
林北看着那行金色的字,拍了拍小龙。
“决赛,还睡觉吗?”
小龙喷了一个烟圈:“看心情。”
烟圈散开,变成了一张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