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查提到的不明飞船，在第二天凌晨降落了。
不是降落在黄鹤楼广场，而是降落在长城上。
那段曾经变过粉红色的城墙，被飞船压出了两个巨大的凹坑。
长城疼的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林北被老张的电话吵醒的时候，天还没亮。
老张的声音在听筒里颤抖：“长……长城上掉下来一个东西。不是飞船，是……是半艘飞船。另外半艘不见了。”
林北骑着小龙飞到长城。
晨雾中，那段城墙上的确停着半艘飞船。
从中间整齐地断开，像被一把巨大的刀切过。
切面光滑如镜，能看到飞船内部的管道和线路，有些还在冒着火花。
另外半艘不知所踪。
查查已经站在飞船旁边了，圆滚滚的身体在晨雾中像一颗发光的土豆。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仪器，对着飞船扫描，一高一低的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这艘飞船属于沉默星。”查查说，“但沉默星的飞船不会出现在这里。他们从不主动接触其他文明。”
“为什么？”
“沉默星人认为说话已经够多了，不需要再交流。他们连自己的母星都很少离开。”
林北走近飞船。
切面附近有一个舱门，半开着，里面漆黑一片。
小龙喷了一个烟圈，烟圈飘进舱门，照亮了内部。
一个沉默星人躺在过道里，透明的身体上布满了裂纹，像一块即将碎裂的玻璃。
他的身体不再透明，而是混浊的灰色，像被什么东西污染了。
“他还活着吗？”林北问。
查查走过去，蹲下来，用短圆的手指探了探沉默星人的身体。
手指穿过了他的透明皮肤，触到了内部像果冻一样的物质。
“活着。但很虚弱。他需要帮助。”
林北把沉默星人从飞船里拖出来。
他的身体很轻，像一团棉花糖。
小龙用尾巴卷着他的手腕，把他平放在城墙上。
沉默星人的嘴微微张开，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声音，像风吹过空瓶子。
“帮……我……”
这是林北第一次听到沉默星人说话。
他们以“不说话”闻名，但此刻，这个沉默星人说了“帮我”。
两个字，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查查的仪器发出滴滴声，屏幕上显示出一行字：“该沉默星人受到‘笑霸星辐射’污染。笑霸星辐射对笑霸星人无害，但对其他文明有剧毒。他需要笑霸星的特效药。”
“笑霸星辐射？那是什么？”林北问。
查查的脸色变了。
虽然他的脸本来就是歪的，但此刻歪得更厉害了。
“笑霸星辐射，是笑霸星母星核心释放的一种能量。我们的身体能承受，因为我们在那种环境中进化。但其他文明的身体不行。沉默星人的身体是透明的，对辐射的吸收率最高。他暴露在笑霸星辐射中至少十天了。”
“十天？那他怎么活下来的？”
“不知道。但他的飞船断成了两半，另外半艘可能还留在辐射区。他在辐射区里待了十天，开着半艘飞船逃出来，飞到了地球。”
林北看着那个躺在城墙上的沉默星人。
他的身体裂纹越来越多，像一块正在碎裂的冰。
透明的皮肤下，那团果冻一样的物质在缓慢地蠕动，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怎么救他？”
查查从兜里掏出一个银色的小瓶子：“这是笑霸星的‘笑话解毒剂’，原本是用来治疗笑霸星人笑得太多导致的肌肉痉挛。但根据银河系医学资料，它对笑霸星辐射也有中和作用。不过需要注射到心脏，他的心脏在身体正中央，被三层透明皮肤包裹着。”
“我来。”林北接过瓶子。瓶子里是金色的液体，晃一晃会发光，像液态的沙雕值。
小龙喷了一个烟圈，烟圈变成了一支注射器的形状。
林北把瓶子里的液体吸进烟圈注射器，烟圈注射器在空中悬浮着，等待他的指令。
“秦大脚，过来。”
秦大脚从广场方向走过来，粉红色的围巾在晨风中飘动。
它的陶俑手很稳，两千年来没抖过。
林北把烟圈注射器递给秦大脚，秦大脚接过，蹲下来，把注射器对准沉默星人胸腔正中央。
没有犹豫。
陶俑的手刺穿了沉默星人的透明皮肤，注射器里的金色液体被推了进去。
沉默星人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裂纹开始愈合，从中心向四周扩散，像冰面上的裂缝被重新冻住。
灰色的混浊慢慢褪去，透明皮肤恢复了原本的清澈。
他睁开眼睛。
沉默星人的眼睛是透明的，像两颗水滴，里面倒映着长城和晨雾。
“谢……谢……”他的声音依然微弱，但比之前清晰了。
查查用仪器扫描了一下：“辐射已经中和。但他需要休息。他体内的毒素需要时间代谢。”
沉默星人缓缓坐起来，透明的身体靠在秦大脚身上。
秦大脚的陶俑身体很凉，沉默星人靠上去的时候，他的皮肤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我叫‘默’。”他说，“沉默星第37号观测员。我在笑霸星附近执行观测任务时，遭遇了……不明攻击。”
“攻击？谁攻击你？”
默的透明眼睛闪了一下，像水滴在阳光下反光：“不是谁。是什么。笑霸星的核心在变化。它不再是单纯的辐射源，它开始……说话。”
查查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笑霸星的核心会说话？不可能。我住在笑霸星三百年，从未听过核心说话。”
“它不是对笑霸星人说话。它是对……银河系说话。”默的声音颤抖起来，“它说：‘沙雕值MAX的文明，将被重置。’”
全场安静。
长城上的风突然停了，雾也散了。小龙的烟圈悬在半空中，凝固成了一个句号。
林北看着查查。
查查的脸歪得不成样子，一高一低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重置是什么意思？”林北问。
查查张了张嘴，歪嘴动了几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默替他回答了：“重置......就是清零。不是沙雕值清零，是文明清零。所有生命、所有记忆、所有历史，全部消失。然后重新开始。”
林北想起银河沙雕公约第七百三十一条：沙雕值达到上限的文明将自动进入“沙雕观察期”。
他当时以为那是荣誉，现在听起来，像是一个倒计时。
“笑霸星的核心为什么要重置沙雕值MAX的文明？”
默摇了摇头：“不知道。但它说了一个词，‘饱和’。沙雕值MAX意味着文明的笑点已经饱和，不再产生新的沙雕。而银河系需要新鲜的沙雕来维持平衡。饱和的文明，需要被重置，为新文明让路。”
查查突然开口了：“不对。笑霸星的核心是我们笑霸星人的母亲。它不会伤害任何文明。它教我们如何用表情让人笑，如何用笑声治愈伤痛。它不会重置任何东西。”
默看着查查，透明的眼睛里没有表情，但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温柔：“你三百年没听过核心说话。你有没有想过，不是它没说，是它说的内容，你不想听？”
查查沉默了。
他的歪嘴紧紧地抿着，像一个不想承认错误的孩子。
林北站在长城上，看着远处天边渐渐亮起来的朝霞。
笑霸星的三颗小太阳正在升起。
笑霸星远在银河系另一端，但它的核心，正在对整个银河系说话。
“重置。清零。为新生文明让路。”林北重复了一遍这些词，然后转身看着小龙。
小龙喷了一个烟圈，烟圈组成了两个字：“阻止。”
“怎么阻止？”
小龙又喷了一个烟圈：“笑。笑到它不想重置。”
林北看着那个烟圈，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
“行。那就笑。笑到银河系爆炸。”
查查抬起头，歪嘴动了一下：“本官……我……我跟你们一起。”
他把“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