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昌没想到,一向听话的大儿子会拒绝自己,心里不满,脸上还要摆出一副慈父的嘴脸。
可是妲己已经没有耐心听他装腔作势了。
她看着姬昌声泪俱下的表演,心中只有讽刺。
世人都说姬昌是个君子,可这人的作为,哪里有一点君子风范?
为了不得罪纣王,背信弃义,取消伯邑考与自己的婚约,让自己没有退路,还要假惺惺地劝父亲送自己入宫。
把自己的大儿子伯邑考推向死路,就为了给自己找个名正言顺的出兵借口。
她不想再虚与委蛇了:“西伯侯,留下令公子,本来是大王器重你却再三推拒,莫非是有别的想法?”
纣王看着姬昌,脸上最后一丝耐心也消失殆尽,语气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姬昌,你的心思,孤早已看透。不必再用父子情深、忠心耿耿来蒙蔽孤,也不必再提任何条件。”
姬昌浑身一震,抬头看向纣王,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筹码、所有的温情与恳切,在这一刻,都被纣王戳破。
纣王转过身,缓步走回龙椅,坐下的瞬间,声音响彻整个大殿,震得人耳膜发疼:“伯邑考,孤不会放他走。他是孤两位王子的恩师,是殷商的臣子,此生,都将留在朝歌。”
“至于你,”纣王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看向姬昌,“念你年迈,念你西岐尚有职守,孤不追究你今日的算计与试探。”
夕阳彻底沉入西山,大殿内亮起烛火,光影摇曳,照得纣王的面容阴晴不定。他看着瘫软在地上,满心不甘却无力回天的姬昌,挥了挥手,语气淡漠,却带着最终的决断,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姬昌,你走吧!”
简单五个字,斩断了姬昌所有的念想。
他费尽心思,不远千里来到朝歌,与纣王博弈,用仁义、利益、亲情层层试探;他与妲己周旋,试图用父慈子孝的假象蒙蔽众人,却终究败给了纣王的多疑与决断,败给了妲己的清醒与周旋。
他输了,输得彻底。
伯邑考留在朝歌,他失去了名正言顺起兵的理由,也永远无法掌控这个长子的生死。他所有的阴谋算计,在这一刻,都成了一场笑话。
姬昌缓缓从地上起身,身形佝偻,再也没有了方才的恭谨与恳切,脸上布满了落寞与不甘,还有一丝深藏的怨毒。他最后看了一眼龙椅上的纣王,看了一眼一旁垂眸而立、神色平静的妲己,终究没有再说一句话,转身,一步一步,缓缓走出了这座让他绝望的大殿。
殿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内外两个天地。妲己看着姬昌落寞离去的背影,轻轻松了一口气,指尖却依旧冰凉。她知道,自己护住了伯邑考的性命,却也彻底卷入了殷商与西岐的权力纷争之中,前路漫漫,依旧危机四伏。
纣王看着殿门紧闭,端起案上的酒盏,一饮而尽,眼中满是帝王的冷漠与威严。伯邑考留下,西岐便永远有软肋,姬昌就算有反心,也不敢轻举妄动。
而此刻的姬昌,走出大殿,迎着朝歌冰冷的晚风,抬头望向王宫深处,那里有他的长子伯邑考,也有他破灭的权谋大计。他握紧了双拳,指节泛白,心中暗自发誓,今日之辱,今日之败,他日,西岐必定加倍奉还。
只是他永远不会明白,有些东西,远比权谋霸业更重要。他一心想要伯邑考死,只为换一个起兵的理由,却不知,自己早已在这场算计中,失去了最珍贵的亲情。
晚风呼啸,卷起地上的尘土,姬昌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朝歌的夜色里,只留下一句冰冷的“姬昌,你走吧!”,在空旷的大殿中,久久回荡,见证着这场亲情与权谋的博弈,终究以姬昌的惨败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