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滴滴的哭喊一出,整片星斗大森林的空气骤然凝固。
天光暗了下去,独孤博头顶的枝叶迅速覆上了一层幽蓝的白霜,冷脆欲碎。
狂暴的狮吼声在虚空中咆哮,炽热的风压将地面的落叶尽数掀起。
雄狮斗罗的杀意,青鸾斗罗的罡风,光翎斗罗的死寂,还有千道流那如神明垂眸般的冷漠视线,在同一刻,全数压在了独孤博一个人的脊梁上。
“轰!”
独孤博双膝一沉,险些当场跪在泥地里,浑身的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这哪里是喊爷爷?
这分明是催命的符咒!
“别哭……小祖宗,我没凶你!”
独孤博彻底慌了神,高大的身子不得不委屈地弯下来,几乎与六岁的千芊瑾平视。
他两只手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漂亮的脸上写满了无措。
“我背!我背还不行吗?你快让……让你家长辈把威压收一收!”
千芊瑾吸了吸鼻子,拿折扇掩着唇,娇蛮地哼了一声。
“迟了。”
“男子犯了错,光口头认错有什么用?得先掌嘴,再罚抄。”
独孤博嘴角抽搐,平生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不,是毒物遇到了阎王。
就在独孤博进退两难、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古树上时,密林深处传来一阵轻巧的脚步声。
“爷爷,你怎么还没回来?”
清脆带着几分张扬的少女嗓音穿透了薄雾。
落叶沙沙作响,灌木被拨开,走出来一个身形矫健的小姑娘。
深紫色的齐耳短发微微内扣,利落干净,衬得那张白皙的小脸格外英气。
她身上穿着一套宝蓝与银白相间的贴身轻甲,勾勒出少年魂师特有的修长线条。
一双剔透如上等翡翠的碧绿眼眸,正带着疑惑打量着眼前的景象。
独孤雁原本是循着自家爷爷留下的信找过来的,她以为自家那位脾气古怪的爷爷又在林子里拿什么魂兽试药。
可眼前这一幕,却让她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向来桀骜阴森、连天斗皇室都要敬上三分的毒斗罗,此刻正弓着腰,像个受气的小娇夫似的,被一个小不点扯着袍子。
“爷爷,你这是在做什么?”
独孤雁双手环抱在胸前,秀眉微挑,快步走了过来。
她习惯性地扬起下巴,摆出一副天斗皇家学院小霸王的大姐头气派。
“喂,哪里来的小丫头,快把我爷爷的袖子放开!”
千芊瑾听见声音,慢悠悠地转过头去。
晨光透过斑驳的树影,正好落在那张精致无瑕的小脸上。
眼角悬着一颗欲落不落的晶莹泪珠,睫羽轻颤,腮帮子微微鼓着,粉白娇嫩得像是一掐就能出水的蜜桃。
独孤雁冷傲的神色,在看清那张脸的刹那,陡然僵住。
天斗皇室那些贵族小姐她见得多了,可从来没有哪一个,能生得这般软糯可爱,像一团裹着糖霜的雪球。
独孤雁下意识地放下了环在胸前的手,身体快过了脑子,两步跨上前去。
她径直蹲下身,与千芊瑾平视。
下一瞬,独孤雁伸出双手,毫不客气地捏住了千芊瑾那两团软乎乎的腮肉,又软又糯。
“哇……”
独孤雁眼底的傲气荡然无存,满满当当的全是惊艳。
“好软!”
她忍不住又轻轻捏了捏,将那张精致的小脸挤成了一个可笑的形状。
“小妹妹,你怎么长得跟个粉团子似的,这也太好看了吧?”
独孤博在一旁看傻了眼,他还没来得及出声阻止自家这个不知死活的孙女。
头顶上那四道原本冰冷彻骨的杀意,似乎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缓和了许多。
光翎斗罗在树梢上忍不住鼓掌。
精彩,实在是精彩。
他们的小公主也有今天啊!
千芊瑾被捏得说话都有些漏风。
“放……放肆!”
小姑娘含糊不清地抗议着,抬起手里的灼锦折扇,试图去拍独孤雁的手背。
“本公主的脸……也是你能随便捏的吗?”
“大胆刁民……”
独孤雁却像是没听见一般,不仅没松手,反而凑得更近了些,眼底满是掩不住的欢喜。
千芊瑾扑腾了两下,视线落在了独孤雁那头干净利落的紫色短发上。
那双通透纯粹的碧绿眼眸,像极了她在供奉殿里把玩的极品翡翠珠子。
英姿飒爽,带着凌厉与帅气。
千芊瑾眨了眨眼,眼底升腾的怒意,不知不觉间消散了大半。
世间好看的女子,本就该享有特权。
更何况是一个生得这般顺眼的漂亮姐姐。
小姑娘任由对方捏着自己的脸,粉色的桃花眼里划过一丝狡黠的光彩。
若是把这个漂亮的紫发姐姐收进自己的宫羽里,平日里端茶倒水、领兵巡街,倒是个极体面的差事。
千芊瑾吸了吸鼻子,勉强收敛了眼底的骄纵,任由对方在自己脸上胡作非为。
“咳咳,摸完了就把手放下去,没大没小的!”
而站在一旁的独孤博,看着自家孙女那副毫无防备的模样,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悄悄抬起衣袖,擦掉了额角渗出的一层冷汗。
这小祖宗若是再喊一声爷爷,今天他们爷孙俩,怕是都要整整齐齐地埋在这片古木下了。
千芊瑾顺势擦去眼底那点欲落不落的泪珠,一把握住独孤雁的手腕。
“姐姐,你瞧瞧他。”
小姑娘吸了吸小鼻子,用折扇指着站在一旁的独孤博,语调里全是告状的委屈。
“生得这般招摇,却连一点男子规矩都不懂。”
独孤博眼角一抽,抱臂倚着树干,修长的指尖微微蜷起。
这话说的,长得好看还是他的错了?
他金眸微阖,薄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神色清冷孤傲,懒得与小奶娃计较。
若非头顶那几道深不可测的气息仍在徘徊,他早就拂袖离去了。
“他不仅不向本公主行万福礼,适才还想畏罪潜逃。”
千芊瑾扁着小嘴,扯了扯独孤雁的袖摆,委屈巴巴:
“按我们那儿的规矩,不知体统的男儿,是要被关进柴房好生管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