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婉的丧礼,定在她离世的第三天。
  摆满鲜花的小房间里,谢倾身着素服,最后一次抚摸外婆的脸。
  除了几个最亲近的人,她没再通知其他任何人来参加告别仪式。
  她想让外婆安安静静地走。
  简单的仪式结束,华婉的遗体被推入火化间。
  谢倾跟过去,注视着白色墙壁上标有序号的金属门出神。
  这里,和她想象中不一样。
  那一扇扇紧闭的门,与其说是焚化炉,不如说是一排电梯间。
  故去的人只要通过这扇门,便能直上天国。
  许是因为担心她接受不了火化的过程,谢倾被工作人员礼貌地请了出去。
  她和其他四人在观察室里汇合,透过一块电子大屏,密切关注着火化间里的动静。
  一个多小时后,炉门打开。
  传送带吱吱作响,把华婉的遗骨送了出来。
  骨灰入盒,逝者的灵魂彻底与肉身分离,进入轮回之境。
  谢倾将骨灰盒紧紧抱在怀里。
  每个人终其一生,最后的归宿,都逃不开这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
  当日,骨灰入北邙。
  华婉与丈夫合葬,长眠在女儿身旁。
  也算是一家团聚。
  谢倾为外婆盖上第一抔土,喃喃道:“外婆,希望你们在那边过得幸福。”
  古沁黎红着双眼,抚过墓碑上新添的姓名。
  “华姨,你放心去吧,我一定会照顾好倾倾。”
  葬礼结束,众人兵分两路。
  温厉送父母回学校,顾成旻则开他的车带妹妹回沁河苑。
  行至半路,谢倾冷不丁开腔。
  “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顾成旻也没问知道什么,直接答了是。
  “妈走之后半年吧,有一晚爸应酬回来,喝得烂醉如泥。我怕他半夜不舒服没人照顾,就睡在了他房间。”
  那天,顾征酒后露真情,在梦里哭着喊妻子的名字。
  顾成旻于睡梦中惊醒,迷糊中以为在自己卧室,下意识去摸床头灯。
  他习惯睡在床的右半边,一伸手就能够到灯的开关。
  但他此刻,睡在顾征的床上。
  同样的方位,他摸到的是男人脑袋下的枕头。
  酒醉的人睡觉不老实,枕头稍稍向下移了位,露出藏在底下的硬壳笔记本。
  “你也知道,妈刚走那段日子,爸总是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卧室里,谁叫门都不开。当时我看到的那个笔记本,边角已经出现了磨损。所以我猜,爸一定经常翻看。”
  顾成旻猜的没错。
  那个硬壳笔记本,是谢盈时去世前一年的日记。
  他就是这样,知道了她和白肃的过去。
  顾成旻讲完,用余光打量谢倾。
  她安静地垂着头,面上没什么表情,不知在想什么。
  “哥,我们不回沁河苑了。”
  她要回家。
  回那个她生活了十八年的家。
  本章节未完,点击这里继续阅读下一页(1/2)
  -
  宛城,顾家别墅。
  顾征并不在家,每天的这个时间,他都会在集团里处理公事。
  收到儿子发来的微信后,他一句话没说,匆匆离开。
  会议室长桌旁的十几个高管面面相觑,猜不透董事长这是闹的哪一出。
  新年伊始,他们正在召开假期后的首场月度会议,主要议题包含一季度计划进展汇报,和二季度业务方向预期。
  各模块负责人轮番上阵,此时,主管宣传的部门总刚讲到一半。
  面对领导的骤然离席,叶总显然有些不知所措。
  难道自己的表现这么差?
  差到董事长连她的报告都不愿意听完?
  叶红在顾氏工作了十一年,还是头一次遭遇这样的尴尬。
  台下人交头接耳,纷纷议论她这个品宣总监的职位大概是坐到头了。
  一群大男人七嘴八舌,聊着聊着,话题就往下三路偏。
  叶红二十五岁研究生毕业,刚毕业就空降到顾氏旗下某子公司,做了品宣部副经理。
  不到两年,她连跳四级,成为子公司负责人。
  又过了一年,顾氏业务架构调整,叶红所在的子公司并入集团总部。
  恰逢品宣总监离职,她便接过了这个重担。
  从职场新人到上市公司高管,叶红只用了三年。
  二十八岁的女高管,尤其是像她这样姿色不凡的女高管,身边总少不了风言风语。
  “我就说嘛,靠睡服领导升职的人,总有被玩腻的一天。”
  闻言,另一个中年油腻男猥琐笑道:“估计她床上功夫不错,不然怎么能勾住男人?”
  两人人全然不顾及叶红还坐在边上,一边低声讨论,一边用淫邪的目光扫视她的胸口。
  叶红绷着一张脸,想发火却不能。
  别人话说得再难听,到底没有指名道姓。
  她若是此时拍桌子翻脸,难免会被反咬一口,说她心虚,对号入座。
  会议室里乱作一团,顾征作为乱局的源头,却毫无所知。
  现在的他心里只有一件事——回家,看女儿。
  回到暌违六年多的家,谢倾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怀念。
  她目标明确,一进大门,就直往顶楼而去。
  许是怕睹物思人,顾征在妻子去世后第七年,把她留下的所有东西都放进了顶层阁楼。
  少年时的谢倾每次想妈妈,都会到阁楼翻看那些老物件。
  顾成旻口中那个硬皮笔记本,她也曾见过。
  但她那会儿只翻开了第一页,发现是妈妈的日记后,便没有接着看下去。
  在当时的她看来,思念,不能成为一个人窥探另一个人隐私的理由。
  虽然她现在依旧无意窥探妈妈的隐私,但她迫切地需要一个答案。
  外婆留下的遗言终归只是佐证,要想弄明白妈妈和白肃的关系,唯有通过她的日记。
  谢盈时自中学起就有记日记的习惯,到她去世,积攒下来满满两大箱,如今尽数摆在谢倾手边。
  她盘腿坐在阁楼的木地板上,一本一本翻看。
  第一本,写于谢盈时十六岁那年。
  情窦初开的少女,在画室的玻璃窗后,看见了窗外注视着她的男孩。
  谢倾这才晓得,连妈妈写日记的习惯,都是由白肃而来。
  两人恋爱期间,谢盈时笔下皆是甜蜜。
  可谢倾越看,越觉得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