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冬儿目光灼人,似一根闪着蓝芒的毒刺,令苏允有些窒息,坚持了几秒,便转移了视线避开。
可下一刻又觉的落了士气,较劲之心顿起,遂又瞪了过去。
谁知赛冬儿突然变脸,飞起一脚,踹在苏允心窝。
其力道之重令苏允躺地许久未动。
“疯娘们!”
塞东儿走后小半天,苏允才摇晃着起身,大声骂道。
那赛冬儿出去之后,便一直望着山外,出山的人该回来了。
赛冬儿一直静等,天边的太阳落山,又到明月挂起。
沉静的山里传来了捷报,粮食运进了山。
运粮队辗转多地,用时两天,在确认没有跟踪之后,才安心踏入盘岭山。
四百石粮食,可是大数目,苏家真是家底丰厚。
望着这些粮食,苏允有些迷茫,同时,也见到了被蒙着眼睛前来的苏家老管家,张贵。
“少爷。”
六旬的张贵在见到苏允时,只是一愣神,便伏跪在地,哭的老泪纵横。
嚎啕之声响起,带着思念和久盼。
苏允一时定住,看着眼前从未见过的老人,不知苏家是何用意。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张贵的热泪盈眶,苏允的冷漠,形成了强烈的碰撞。
好在赛冬儿已不耐烦,令人蒙上两人双目,趁夜送出了此地。
苏允双眼被蒙,只听到耳边山风咧咧,一行人兜转了足有半夜之久。
在苏允冻得四肢半僵时,一同张贵被丢弃在了距离安平镇二十里的地方。
这一路折腾,张贵冻得嘴巴青黑颤抖,在苏允的搀扶下勉强站稳。
“有什么话回到家里再说,老爷正等着咱们呢。”
张贵迈步,踏着厚厚的积雪,率先走开。
雪非常厚,深得地方可到胸口,这是一场百年难遇的大雪。
好在盘岭山的人给二人留下了几块木板,将其绑牢于脚底,不至于令身体沉坠深雪。
这是一次艰难的行程,走一路歇一路,在拂晓之时,才回到了苏家,安平镇。
苏家院子极大,灯火通明,张贵和苏允一前一后进来。
张贵随后进了正堂,不久,苏家之主苏老秀才拄着拐杖便出了来。
苏秀才六十有二,戴着老花镜,一脸的肃穆,直直盯着苏允。
“可还记得为父当年送你留洋时的训言?”
苏秀才提起拐杖,突的发问道,生气中透着训斥:“忘祖背宗,竟胆大到剪了辫子!”
苏允正欲开口,只是那苏秀才气到极处,抡起拐杖便对着他左脸庞猛然砸落。
若是以往,苏允必能躲开,可就在这时,那张贵忽的抱锢着他的双腿,令苏允反应不及。
苏允痛声倒地,耳根子一片血烂,大片的血水流淌一地。
苏家四惊,又急忙派人去找来郎中,苏尘一连调养数日,伤口方愈合。
只是左耳后方留下了一道深陷的疤痕,只怕这辈子也难以消除了。
镇子上,苏秀才将刚留洋归国的儿子毒打一事传的沸沸扬扬,许多人不时品头论足。
“听闻是苏秀才不满儿子剃发易服,一时起了怒火下了死手。”
“若是这般,苏秀才打的对。”
“洋人的东西,那是歪门邪道,咱们可不能沾染。”
许多人议论,此事也成了镇子里的一桩新鲜事。
苏家大院,苏允出了房门,走向正仰看天空的苏秀才。
“到底是年轻人,身体好,恢复的快。”
多日避着苏允不见的苏秀才,笑着道,也不在乎苏允蹩脚的拱手礼。
“晚辈是来辞行。”
苏允开门见山,对眼前老者多有忌惮,防范之心远超在盘岭山时。
人都有对未知的恐惧和抗拒,万物皆是如此,苏允也不例外。
苏家这般破费赎来一个外人,当中一定有不可告人之秘。
苏秀才不语,捋着稀松的山羊胡,不急不慢的来到了正堂。
“你不是此地之人。”
不久,苏秀才拿着一张苏允的照片,酌定的道。
这照片乃是苏允在一纪念遗址留念拍摄。
那日却被赛冬儿从苏允身上搜出,一并和信送到了苏家。
正是有了这照片,苏秀才方决定赎救苏允。
苏秀才又将苏允写的那封信展开,字迹真是丑的难以入眼,且错字连篇。
“老先生所言不差,苏允乃避祸流落这里。”
苏允沉吟,道出早想好的说辞,如今的他没有户籍,来历不清不楚,此事可大可小。
“老夫不过问你的家世,只须你在苏家留足半年。”
苏秀才点头,对此没有多疑,近些年来地方鼓励垦荒,许多关内人涌入,当中便有一些出事之人前来躲难。
这般说着,苏秀才又细观苏允,一身留洋的装扮,白净清秀,身形高大,不似那普通之家,倒像是家道中落的落魄子。
“任凭老先生吩咐。”
苏允说道,人在屋檐,就要适当的低头。
再说苏家能救人,就一定有后招,绝对不会轻易放他走。
不然,苏秀才绝不会这般的气定神闲。
甚至在听到他所言时,没有一点的波澜。
看着苏允,苏秀才满意一笑,令人带他去置办衣物。
然后,苏秀才回到卧房,脸色顿时阴沉,当即泣泪不止。
只见那床榻之上,静躺着一少年,整张脸溃烂的看不出相貌,生机也早已断绝。
这正是苏秀才的留洋独子,在数日前归国途中病逝。
苏家秘密接回,至今没有对外公开。
苏家世代单传,花甲之年的苏秀才经历中年丧妻,如今要面对老年失子,这般打击犹如剜心挫骨。
苏秀才一夜心死如灰,可他毕竟还活着,人活着就得往前看。
人在世间,就如一舟行江,迎风破浪,时刻要争渡。
苏秀才年老,斗了一辈子的死对头赵福海也是破舟漏水。
两人明争暗斗多年,互有胜负,分不出高低。
便决定推出年轻的儿辈,来断个输赢。
胜者得到那片有争议的荒地。
这不是一般的荒野地,底下埋着煤,那就是一堆白花花的银子,没见天日的巨大财富。
可如今苏秀才儿子已死,以照双方之约便是失去了争夺的权利。
苏秀才不甘心这般便宜了赵福海,就在此时,苏允的出现,令他有了不同的想法。
让苏允冒充顶替他的儿子,去和赵福海之子争那块煤矿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