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穿越1898笔趣阁无弹窗 > 第五章赐字
  苏秀才拂去老泪,颤巍的走开,当回到正堂,悲伤已不见,腰杆直立的如一株劲松。
  似那古松擎天,托日举月,敢和岁月峥嵘。
  安平镇,户不足百,可在地广人稀的边陲之地,算的上是繁荣鼎盛。
  苏家在此世代经营,坐拥大片的良田肥地。
  苏允从此摇身一变,成了苏家锦衣玉食的少爷。
  苏秀才一改往日吝啬,不惜钱财,一口气为苏允添置了十多套冬衣。
  人靠衣裳,马靠鞍,苏允身形修长高大,一身蓝袍棉缎,凭增一股风流儒雅。
  “好一个俊后生,你家中长辈可有为你赐字?”
  书房,苏秀才执笔抬头,对进来的苏允赞道。
  “还不曾有。”
  苏允如实说,后世之人一个名字便伴随一生,已不兴取字。
  “那老夫今日便越俎代庖,且为你取个字。”
  苏秀才说着,笔墨游走,在纸上书下俩大字,忠兴。
  字体苍劲,由心而生,欲透纸而穿。
  显然,这二字绝对不是一日之功。
  苏允谨受,古代男子二十而冠,请家族德高望重的老者为其取字,代表其成年,往后可自立门户。
  当然,也有显贵之家,因家业庞大,在晚辈十几岁时便为其赐了字。
  三日之后。
  苏家宴请宾朋乡邻,一是喜贺苏家少爷留洋学成结业回国,二是为苏允行冠礼。
  宴席之上,苏秀才听着那些赞扬溢美之言,直喝的酩酊大醉。
  这般热闹的场合,苏允谦谦有礼,一切似乎都跟他无关,可却又身在其中。
  苏秀才让他记住这里的每一个人。
  苏家子十三岁留洋,五年而归,相貌能变化,却不能连左邻右舍也不识,没有一点的印象。
  苏家是书香之家,苏允也要苦读一番孔孟,不能连最平常的一些字都可以写错。
  镇上许多人,皆羡苏允投生在了好人家,以后的前程无忧,可谁又知晓这背后之事。
  苏允每日过的如履薄冰,宁可不要这云烟富贵。
  风光背后,那是屈居人下,拘了自由,锁了命途。
  苏允行动受到钳制,衣食住行却一点不差。
  苏秀才似乎真的视苏允如己出,言谈从不曾有怠慢之处。
  见到苏允有意攻读,便将书房给腾让了出来。
  苏允的谈吐见闻也令苏秀才多有惊叹。
  最让苏秀才吃惊的是苏允识字的能力。
  可通读四书五经等诸多书籍,只是笔下之能却弱的像启蒙稚童。
  苏秀才生出感慨,然后,每日敦促苏允临帖练字。
  苏允的好学超出苏秀才的想象,日夜不坠,多次通宵达旦熬到天明。
  “其心可嘉,其行不可取。”
  苏秀才重声道,天上日月轮转,从缺到圆,自亏入盈,从不是一步而起。
  “老先生之言,苏允谨记在心。”
  苏允顶着黑眼圈,有心火升腾之因,也有久不入眠之果。
  “老夫不是吴王夫差,你也无须行那卧薪尝胆之事。”
  苏秀才临走,将看管苏允的几个下人全撤走,透出最大诚意,
  他以后还要指望苏允出力,不能让彼此深陷隔阂之中。
  苏秀才走后,苏允一觉睡下,便是一天一夜。
  身边少了日夜盯着的几双眼睛,心中的压力暂缓了不少。
  在一个晴朗的天,苏允试着走出了苏家的大门。
  在迈出门槛之际,一道声音叫住了他,正是张贵。
  “少爷,这般急着出门,可是有要事?”
  张贵说着,人已走到跟前,然后奉上一个钱袋子:“这是老爷嘱咐给您在外的花销。”
  “张伯也要一起出门吗?”
  苏允收下,钱袋内有十多两散碎银子,还有一些铜板。
  张贵摇头,目送着一人出去的苏允,随之关了大门。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通直的大街,街面冷清的不见人影。
  这般零下几十度的天,人们都窝在家里,就是久经冻寒锤炼的猎户也不愿出来。
  苏允一直在走,步子越迈越沉重,风刮的脸生疼,像刀子在割,嘴里呼出的热气能感觉到在空气中化成粉粒砸落。
  从南到北,苏允经过一户户人家,看着一个个烟囱升起浓烟。
  那些农家之户的院落,不时有声音传出。
  其间有饮酒的欢笑,孩子的哭闹之声,男女吵骂的污言秽语。
  当真是一门一光景,一院一世界。
  可当出了家门,大家都是一样的头顶着天,踏着落雪的大地。
  没多久,苏允来到了镇子的出口。
  冬风旋转着刮起雪沫,像雾又似雨,在苏允眼前飞落。
  这一刻,苏允如一头关押多年的猛兽,不要命的冲了出去。
  天气太冷了,雪已下了这么多天,却不见融化多少。
  苏允大口的呼吸着,在嘶吼中倒地,随后将整个头猛烈的撞进了雪里。
  雪很凉,又很暖和,比那风温暖千倍。
  雪堆里,苏允睁着眼,直到要窒息,心肺收缩的快成了一团,才抽身露出了脑袋。
  只见他满头的雪,冻红的脸沾满了雪渣子。
  苏允大口的喘着粗气,声音能传出去老远。
  这天高地广,苏允却没有一个真正的一席之地容身。
  镇子之外,雪海汪洋,许多地方都是荒芜人烟地带。
  有时候,走上五十里乃至百里也不见能看到一个村庄。
  这方广袤的土地,人太少了,三五户便可成村,几十户就敢称镇。
  太阳下,苏允盯着远方,许久没有动,脸上的雪已和肌肤粘冻一起。
  苏秀才独自立在街头,远远的看着,这一站就是半天。
  风声狂啸,苏秀才弃了拐杖,迈着冻僵老腿,颤悠着走了来。
  “孩子,该回家了。”
  苏秀才声音有些发抖,看着跪坐在雪地的苏允,缓慢着道。
  苏允木讷的转头,眸子中浮着虚无,多次的起身又摔倒。
  在几次跌撞下,苏允终是站直了身子,神色也恢复了清明。
  苏秀才一直看着,见苏允没有大碍,便朝着苏家方向行去。
  他的右腿有疾,少了撑地之物,在冰天雪地中走动变得非常困难。
  一番的挪动移步,人已显露疲态。
  苏允见此,向前搀扶起苏秀才,一老一少,就这样小步的往回走。
  半路,一阵凄惨的悲哭传来,惊动了苏允。
  苏秀才只是一顿,便示意苏允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