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白杨隐隐约约的听着他们三个的话,皱了皱眉。
他侧头示意暗处的人警惕四周。
自己则是放下环在胸前的手缓步上前,站在周坤的身后冷声警告。
“你小子休要做糊涂事,你们父亲所求不过是你们能安稳的活下去。”
“你要知道你们在世人的眼中已经死了,死了明白吗?”。
“这种事情岂能儿戏?一旦本该死了的周家三兄弟再次出现,定会引起皇帝的猜疑,届时势必会连累一群人。”
他这些话是冲着周坤说的。
周家那两个小的年纪小,都是唯他马首是瞻。
周坤听着身后传来的熟悉的声音慢慢抬起头。
他怔怔的盯着父亲的坟头,双目猩红,脸上早已布满了泪水。
“父亲满腹经纶,他能做出最好的诗,也能谋出治国良策,他当初科考只想做个好官,做个为民做事的好官!”
“可就是因为那个毒妇,不仅仅害的父亲家破人亡,还剥夺了他入仕的机会。”
如果可以,他真希望父亲不曾进京赶考,那他的一辈子就不会那么痛苦,母亲也不会被那毒妇选中为父亲做妾,如今也能与心上人过着和和美美的小日子。
而自己,呵,若父亲母亲能好,他们大可以不来到这个不公的世道。
“恩人您也看到了父亲死后经历了什么,身为人子,我们怎么可能心安理得的苟活于世?”
“恩人尽管放心,我们三个这张脸绝对不会再出现,诸位救我兄弟三人性命,我们绝不会恩将仇报。”
像狗皇帝这样的昏君就不配寿终正寝,他不配,不配!
白杨死死的盯着周坤,沉默过后。
他倏地上前一把拉住周坤的脖颈子,对上他的眼厉声警告。
“小子,莫要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你们三个想要动皇帝简直是痴心妄想。”
“皇帝虽然昏,可他到底是皇帝,是从当年十几位王爷里头杀出重围的一个,心计手段不会少,你们几个小娃娃张嘴闭嘴的就要报仇,怎么报?拿什么报?”
周坤丝毫不惧的对上白杨的目光,眼神坚定,坚定的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少年。
“我知道,我们三个想要杀了皇帝无异于蚍蜉撼大树。”
“可一个蝼蚁做不到的,不代表一群蝼蚁做不到!我们做不到的,大可以借别人的手去做。”
自己没有强健的体魄,无法提剑杀人。
但自己有着父亲的头脑,有着父亲所传授的所有学识。
武人有武人的报仇方式,文人亦有文人的报仇方式。
史书上败于文臣手里的王朝并不少。
周坤的稳与狠使白杨一愣。
他的目光在周家三兄弟的身上来回的打量审视。
他们好似三只幼狼,此时因势弱匍匐隐匿在森林之中。
可一旦叫他们抓住机会,他们将会毫不犹豫的出口。
池叔真是神了,果然猜对了。
白杨缓缓勾起唇角,收回手。
“二殿下说了,若是周大公子想要报仇,不妨去西北闯闯,那边的燕王府应当是个好去处。”他意味深长的看向周坤。
这些话其实是池叔叮嘱的,不过在这三个小子面前还是用二殿下的名头吧。
周坤一怔不可置信的看向白杨。
“殿下,殿下的意思是?”。
白杨没有理会他,而是转身自顾自的来到不远处,大手一挥,暗处一个人拿着青色的包裹交给他。
他拎着包裹再次走近,拿着包裹伸出手,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此去一定是凶险异常的,你可敢?”。
周坤望着白杨,心下一阵激动。
他猛地站起身,毫不犹豫的接过包裹。
“敢,有什么不敢的,大不了一死。”。
白杨脸上浮现了笑容,余光落在跪在坟头的另两个小子,他的声音平和了下来。
“周二公子周三公子年纪尚小,心性不稳,若周大公子信得过,可以将他们留下,由二殿下妥善安顿,届时就算你在外头出了什么事,有他们两个在,你们周家也不算断了根。”
同样的,有他们两个在,他们也不怕周坤临阵倒戈。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若是个守信的那这件事于他,于周家来说是好事。
可若是他有了二心,那就别怪自家心狠了。
周坤听着他的话,目光落在两个弟弟的身上。
他们两个还小,之前他们三个是只有一条路没法子选,而现在不一样了。
恩人说的对,他们由二殿下照应,就算日后自己出事了,好歹周家也算留了后。
自己到了九泉之下,也能有脸去见父亲母亲。
“劳烦恩人代我谢过二殿下!”
周坤利落的跪地磕头,将弟弟托付给他们。
“大哥!”周密周离顿时便红了眼眶。
“大哥,三弟年纪小三弟留下,我同你一起路上也算有个照应。”周密看着哥哥的胳膊,心疼不已。
“住口!”周坤喝止住弟弟的胡言乱语。
这个傻子,跟着自己有什么前途可言?
许是察觉到自己的声音太过严厉,他深吸一口气,软下眸子拍拍他的肩膀。
“你要照顾好三弟,我不在的日子,你就是家里最大的,要顶起事来。”
周密不舍的看着哥哥,抬起胳膊胡乱的擦擦眼泪,点点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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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长公主一案落下帷幕。
长公主梁南瑾被贬为庶人,赐白绫。
池乐曦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没什么太大的情绪,只嗯了一声便略过了。
她这半个月整日的被摁在屋里头绣嫁衣,绣的老眼昏花。
“嫂嫂,我的手都要断啦~可不可以歇一歇啊~”池乐曦耷拉着一双手,委屈巴巴的看向嫂嫂。
她的嫁衣早在一年前就开始准备了,只是想着一时半会的嫁不出去,便没怎么上心。
最后这一个月倒是吃了不少的苦头。
“歇歇吧~反正还有十几日呢。”神氏一丝不苟的绣着。
得了嫂嫂的首肯,池乐曦直接栽倒在软榻上,忍不住哀嚎。
“这嫁人也太麻烦了~”。
她这头的话音还没落,房门便被人从外头打开。
云织一手拎着食盒,一手拿着信,喜滋滋的进了屋。
“姑娘,江郎君又送了信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