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家人还不知道今日朝堂上所发生的事。
朱慈下朝后,来到寿安堂率先提出解除了萧氏的禁足,将管家权归还。
可朱老太太一听,二话不说,立马就闹了开来。
又是头痛又是装晕,愣是打断了朱慈后面想要说的话。
朱家老太太软倒在榻上,捂着胸口大声哀嚎。
朱家一群孝顺的孙子孙媳围在榻前,有的给老太太顺背,有的给老太太递水。
“父亲,祖母身子不好,您快莫要再气祖母了,管家之事,不如过些日子再说吧。”朱家老大皱着眉头苦口婆心的劝阻。
他是最不愿萧氏掌家的一个。
只要那个女人掌家,就一定会把钱财看的死死的,还有自己屋里的那几个小心肝儿,在她手底下,一定不会好过。
他这般想着,抬脚上前,劝说父亲便更加的积极。
“父亲,您平日里教导我兄弟二人一定要孝顺,怎么今日您非要夺了祖母的管家权呢。”
他并非真孝顺,而是想法子给自己讨便利。
他不明白父亲为何又要那女人掌家。
难道是因为江淮昨日那些话?
萧家都已经走了,他还怕什么啊!
况且,这一年来,三皇子府里头的内侍常来家里,他知道父亲软禁了萧氏不也没说什么吗。
至于那个不受宠的二皇子,就算他不满又能怎样,当今圣上又不器重他。
“是啊父亲,祖母这么多年不容易,就这一个管家权,您就许了吧。”朱家老二也紧跟着上前劝说父亲。
他心里头也有自己的小九九。
萧氏手里头攥着不少的嫁妆,虽然朱颜出嫁的时候带走了大半,可剩下的铺面,庄子也有不老少,只是她手紧,他这个继子抠不出来。
可只要是老太太管家,日后他们这些小辈在她身边糊弄糊弄,早晚都能叫老太太把萧氏的手给撬开。
那样,自家女儿儿子成婚日后成婚也能有些保障。
朱烟虽不曾说话,但也希望是曾祖母管家。
只有曾祖母能为他们这些庶出的姑娘找出路。
若是由祖母管家,那像自己这样庶出的姑娘,只会被嫁进六七品的小官家,亦或者是嫁给一个有功名的读书人,日后恐怕还要随着夫家外放,能不能回京都说不准。
朱慈有些疲累的站在堂上,冷眼看着眼前的场面,无力感席卷全身。
多年来,这样的场景曾出现过无数次。
只不过,曾经的自己,是围在榻前的其中一个。
而此处站着的,是萧氏。
朱慈打量着两个儿子。
老大眼下乌青,一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样子。
老二一身铜臭气,没能耐自己挣,倒学了一身的败家毛病,外头的钱挣不来,算计家里头倒是有一套。
就在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为何萧氏脸上常常出现嗤笑。
她是在笑朱家,更是在笑自己。
她笑自己对糟糠之妻心存愧疚,护着疼着养出来的儿子没有一个成器。
她笑自己算计多年,到头来连个继承衣钵的人都没有。
她笑自己愚孝,纵的母亲不知天高地厚。
她笑朱家,早晚会断送在自己的手里。
“呵呵~”朱慈嗤笑一声,眼中不再有光,亦不再有期盼。
报应,报应啊~
这是老天爷对自己的报应!
朱老太太见儿子无动于衷,又开始哭天抹泪。
她知道儿子孝顺,最看不得自己哭。
“我自打嫁到朱家来,整日的看人脸子,婆母在的时候要看婆母的脸色,婆母不在又要看儿媳妇的脸色,如今我才过了几天的好日子,你就又要把我往火坑里推。”
“当年你爹刚升了官就嫌我出身不好,欲休妻另娶,得知我有了身孕他竟然要我喝堕胎药!”
“我拼死生下了你,死死的霸着朱家正头夫人的名号,受着婆母的白眼丈夫的冷待,就是为了你能有好前途,可你呢?你到头来竟然如此报答我!”
她怒极,拿起了榻上的软枕就往朱慈身上丢。
朱慈早已麻木,这些话,他听了没有一百遍也有八十遍。
朱老太太见他没有反应,气的一下子坐起身,什么理智都没有了。
“我当年你为了平步青云要娶萧家女,我也二话没说替你谋划,那可是我亲侄女,我为了你,”
“母亲!”朱慈瞪大了眼睛,怒喝一声打断了她的话。
他胸口上下起伏着,下意识的看向两个儿子。
而朱老太太也被这一声吼唤回了理智,连忙闭上嘴。
朱家兄弟俩看上去并没有起什么波澜。
朱家两个儿媳妇垂着头,懂事的不说话。
只有什么都不知道的朱烟不明所以的看着曾祖母。
朱慈长呼一口气。
“今日沈御史上奏弹劾,母亲您昨日所说所做,皆入了圣上的耳中,今早圣上下旨,贬我为五品大理寺丞,朱启,判绞。”
朱慈将这些说出来,语气中没有丝毫的情感。
他对朱家,早已没了期望。
父亲临终前的嘱托,自己怕是难以实现了。
朱老太太被惊的傻愣,一时之间没能反应过来。
“什么?”朱家大朗瞪大了双眼。
“我的儿啊~我就这一个儿子啊~”刘氏腿一软,直接跌倒在地,出声痛哭。
极痛过后,她赤红着眼,缓缓抬头看向朱老太太,模样犹如地狱中爬出的恶鬼,撕心裂肺的大吼。
“都是你,都怪你!你为何要得罪池家?为何要得罪江家?明明可以好声去求朱颜,你偏要把这个歌姬生的小贱人往江家塞。”
愤怒之下,她的脖颈都爆出了青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