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阴沉沉的。
巳时初,天空中竟然开始飘起了雪花,轻柔的玉絮伴着北风翩翩起舞。
初雪至,带来了寒意。
碧落苑。
池洛欢歪在软榻上,梁言修坐在榻上的矮桌前给妻子剥松子。
池明耀则是江远致上身,端端正正的坐在大姑夫身边,捧着一本不该是他这个年纪该读的书装模作样的‘研究’着。
六七岁的小孩子正是幼稚‘好学’的时候,自打遇见了江远致后,池明耀就变了。
他立志要成为跟江远致一样聪慧稳重的天才,现在说话都不正常,也开始单字蹦。
可天才不是想做就能做的,胖乎乎的小白手里中的书一直停留在一页,池明耀愣是看了一刻钟都没翻动。
一整页没几个字,不认识的字占一半。
可小孩子好面子,看不懂他也不放下。
这会儿他的眼睛虽然在书上,可心思早就飞了出去,耳朵竖起来偷听大人们说话。
“解气,真解气啊!”池乐曦激动的绕着屋子跑了好几圈儿。
昨日池乐曦回了府后,便回屋子里抱着医书怒啃两个时辰,晚饭都是在自己的院子吃的,池家兄弟自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几人脑袋跟着她满屋子的转,疑惑不已。
“嘿~你什么时候同朱家结了仇了?从前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家。”池硕坐在圈椅上,两只长腿交叠一处搭在桌上。
说话之际,他拨开了花生,搓掉了红皮吊儿郎当的往嘴里一丢。
池乐曦停下脚步,来到房间的正中央站定。
“昨儿个我同远致去了趟朱家,听到了许多不该听的。”
她说着,掩唇清清嗓子,立马零帧起手开始给兄长姐姐绘声绘色的演绎。
“你这是忤逆~你若是不叫江家帮忙,我就,,”
池乐曦作势掐着腰,捻着帕子的手翘着兰花指,夹着嗓子开始学朱老太太说话。
她重点演了朱家人的不要脸,有分寸的没有提及关于朱颜身子的事情。
池绪几人都被搞怪的妹妹逗笑,就连‘看书’的池明耀都忍不住嘿嘿的笑出了声。
小娃娃奶声奶气的一声“嘿嘿”格外的明显。
池乐曦抬头看去,与姐姐和兄长们相互对个眼色忍不住抿唇扬起笑意。
前日听大嫂说。
这小碎嘴子白日学着江远致惜字如金,憋的他晚上钻被窝里自己跟自己说话,一连几日他梦话都多了。
可都憋成这样了,他还是一门心思学做天才。
池明耀意识到自己声音有点大,笑完赶紧恢复正经脸,装模作样的翻了一页书。
摇头晃脑的读出了声来“蓬菜弱水,惟飞仙可渡~”。
池乐曦一听,闭了闭眼,抿唇强忍着才没笑出声。
梁言修笑着拿起帕子擦擦手,探手指着池明耀刚刚读的那一句,缓缓开口更正。
“这字是莱,不是菜。蓬莱,相传,是神仙才能到达的地方。”
池明耀瞬间瞪大了双眼看向姑父,整个人僵在原地。
“噗”池乐曦一个没忍住,就喷笑而出。
池硕也不停的抖,整个人笑的险些上不来气儿。
就连池绪都破了功。
池明耀小脸通红,丢脸都丢到大门外去了,这会子也顾不上装高冷稳重了。
他光着脚丫子跑下软榻就扯着小姑姑,把脸藏进了她的手里头撒娇。
“姑姑,你们别笑我了~”。
小碎嘴子有一些失落,他已经很努力了,可是,自己就是不如远致哥哥聪明。
地上凉,池乐曦抱起小碎嘴子放在四哥的怀里,抬手在他的小脑袋上揉了揉。
“明耀,你年纪还小,有些字不会读是正常的,聪明的孩子有很多种样子,并不一定要不苟言笑小小年纪读书百卷才是聪慧。”
家里头这么多年,就只有他这一个小娃娃,读书,识字,扎马步都是他一个人。
平日里做的好了,家里人会毫不吝啬的给他夸赞,这使他一直是自信的。
可身边乍一出现一个百年难得出现的一个读书天才在身边,如此一比较,他有动摇也是正常。
池乐曦也是在这个年纪过来的,能够理解小孩子的想法。
家里人没有在一开始否定他的改变,而是任由他自己去摸索,让他自己去感受。
而她们这些大人只要时刻的关注着,在他需要的时候给他宽慰便可。
“真的吗?”池明耀像个肉球似的往小叔的怀里一堆。
眨巴着大眼睛看向姑姑,格外认真的问道。
池乐曦笑笑,蹲下身子,握着他的小肥手。
“当然是真的,有人天生读书好,是聪慧;可也有人偏的不会读书,但他能无师自通,可以用木头建造房子,也可以用竹子做出利民的龙骨水车,这亦是聪慧。”
“或许有人读书并不出众,亦不会木匠活,但他会做买卖;有的人不会做买卖,但他会种地,种出来的粮食又好又多,可以使家人温饱,这些,都是聪慧。”
“而且,你如今每日读书,读书之际你也在练武,在姑姑看来,你也很聪慧。”
“这世上呢,聪慧的人有很多,我们要接受有人比自己更厉害,但不要总盯着别人的长处来比,嗯?”
她耐心的引导小侄子,就像当年大哥二哥引导自己一样。
“你姑姑说的没错,我们可以承认别人的能力,但也不能妄自菲薄不是?”池硕抱着他,大手包住他的小肉手跟他掰手腕。
“来,叫小叔看看你最近力气又大了没。”
池明耀听了小姑姑和小叔的一番话,立马腰板挺得溜直,两只手抱着小叔的手使劲掰,又恢复了以往的活泼样。
“大了,肯定大了!”
池硕:“是吗,我怎么没感觉呢?”
池明耀:“小叔,你手都哆嗦了,竟嘴硬。”
池硕:“我没嘴硬,本来就是没劲儿”
池明耀:“小叔你要承认别人有能力~”
池乐曦见小侄子又恢复了精神头,便起开将空间留给玩闹的叔侄俩。
她来到软榻边,坐到姐夫的对面,抓起一把松子自顾自的剥。
放在一堆等攒多了再吃。
“姐夫,这萧太傅他也就五十左右,怎么就突然致仕了呢?你知道为什么吗?”她一边剥着松子,一边好奇的询问。
梁言修眼皮都不曾抬,从容的开口“他是因病辞官,归乡去了。”
“昂,原来是病了啊~”池乐曦轻声呢喃。
池绪瞧着自家小妹的动作,抬脚上前。
“你放心吧,就算萧太傅不在京中,世子夫人的母亲在朱家也不会有事的,听说当年朱慈未娶萧夫人前,做的就是五品大理寺丞。”
“当今圣上如此做,无非是在警告朱家,朱家能有如今的荣耀,皆归功于萧家。”
他说罢,找准时机,抬手就把池乐曦剥好的一小堆松子仁划拉走,转身就塞进了嘴里。
池乐曦一愣,下一秒,她嗖的一下就窜了出去。
“池绪!”
梁言修被这一声河东狮吼震得闭了闭眼,抬手堵住自己的一只耳朵。
“呵呵~”池洛欢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兴致勃勃的看着二哥和小妹闹。
池家这头,温馨又热闹。
而此时的朱家,只有热闹。
朱府
寿安堂。
“哎呦~你个不孝子啊~回来你就要抢我的管家权给那个贱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