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显然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场面。
看见沈清澜的那一刻,他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她又看了看林星悦,想起她刚才在电话里说的话。
他再看看沈清澜。
电光火石间,什么都明白了。
“妈,您身体不舒服?”
一句话,让站在沈清澜旁边的林星悦如遭雷劈,当场僵立。
那个温柔知性的沈老师,那个给她颁过奖的沈老师,那个她一直觉得很有好感的沈老师,居然是宋聿修的妈妈?
“没什么大事,就是有点感冒头痛。”沈清澜顿了顿,问,“你怎么来学校了?”
宋聿修目光落到林星悦身上,轻咳了一声,倒也很坦荡:
“来接女朋友。”
沈清澜一愣,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林星悦刚刚也说了男朋友来接。
她看向林星悦,手指了指宋聿修,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男朋友?”
林星悦眼角抽了抽,看着沈清澜,迟缓地点了点头。
沈清澜只觉得眼前又是一黑,太阳穴突突地跳,头更晕了。
--
宋聿修跟沈清澜回了大院。
沈清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宋聿修坐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里。
保姆端了茶上来,又悄悄退了下去。
沈清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看着对面的儿子。
刚才那一瞬间的冲击过去,理智重新占领高地。
她承认,林星悦那孩子她挺喜欢。
聪明,上进,踏实,骨子里有股不服输的劲儿。
但这喜欢,还没到能接受她做儿媳妇的程度。
归根结底,还是身份差距的问题。
她叹了口气。
“你们交往多久了?”她问。
宋聿修靠在沙发里说:“一年半。”
沈清澜气结。
这么长时间,他瞒得可真够严实的,滴水不漏。
敢情去年中秋这臭小子说的话,竟是真的。
早知如此那会儿就该去查一查。
“你是认真的?”她问。
宋聿修挑了挑眉:不然呢?
沈清澜摆摆手,语气很淡:“没可能。”
宋聿修坐直了些,看着她的眼睛。
“沈老师,你作为一名人民教师,受过高等教育,学过马克思,应该不会要跟我讲什么阶级门第那一套吧?”
沈清澜被他这一顶顶高帽戴上去,又好气又好笑,白了他一眼。
“少给我戴高帽。”她说,“先不论我同不同意,你爷爷奶奶那一关,你就过不了。”
宋聿修又靠回沙发里,混不吝道:“日子是我在过,他们的意见我会听,但不等于就会接受采纳。就算他们不同意,林星悦我也是要定了。”
因宋聿修这副非她不可的态度,沈清澜很是惊讶。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就这么自信?”
“什么?”
“她你是要定了,”沈清澜继续说,目光锐利地看着他,“那么她呢?她也是要定你了么?”
宋聿修眉心一跳。
不得不说,沈老师这个问题,真毒。
老实讲,关于林星悦的想法,他可能,还真的不那么确定。
他还是那句话,她还太小,也许尚未定性,她还有许多机会,走出社会还会认识更多的人。
真的,就非他不可吗?
但转念一想,只要他不放手,他的人,又有几个人有胆量觊觎?
沈清澜看着儿子的表情,心里已经有了数。
“在此之前,你们的成长环境全然不同,生活圈子天差地别。”她继续说,语气平和,却字字落在实处,“我们这样的家庭固然光鲜亮丽,但内里有多少复杂的门道,人情往来,应酬周旋,你比我清楚。你确定她日后对付得过来?”
宋聿修皱起眉,想说话,沈清澜没给他机会。
“依我看,小林是个很有心气也很上进的姑娘,她不一定能像我一样,安于做个闲职,终日围着宋家围着你转。你们,不适合。”
他眉头皱得更紧了,“我娶她,是因为喜欢她,不是需要一个事事为我、为宋家打点的工具人。”
“做我妻子的同时,她不必牺牲什么,我更希望她做她自己。”他沉声道。
沈清澜看着他,神情复杂。
她这个儿子,是真的动了心。
可越是这样,她越担心。
她叹了口气,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么她出国读书之后,你们要异国恋?”
宋聿修一愣。
“你说什么?”
沈清澜看着他的反应,有些意外:“她说在准备出国留学,你不知道?”
怎么会?他额角重重一跳。
她明明已经考上了R大的研究生,怎么会突然要出国?
难怪最近她总看着他失神,两人独处时,他总感觉她欲言又止,可问她什么事,她只说没有。
“她没跟你说过?”沈清澜也颇为费解。
但看着儿子那副失神的样子,转念一想,忽然有些明白了。
这个姑娘,果然是和其他女孩子很不一样。
也难怪儿子这么喜欢。
她摇头,叹了口气。
“你看,”沈清澜说,“这就是你们的问题,你是要定了她,可她,我看倒是未必。”
窗外有风掠过,吹动院子里的海棠树,粉白的花瓣簌簌落下,铺了一地。
宋聿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大院,回到澹园的。
只觉得一路上太阳穴突突直跳,跳得他头疼。
他想不通,林星悦要出国为何瞒着他,既要出国又为何还要考R大的研究生。
为什么?
他想不通。
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车子快驶进澹园车库的时候,他忽然开口:“明叔,去月牙胡同。”
明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多问,打了方向盘,掉头往月牙胡同的方向开去。
宋聿修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如果回去,看见她,他就会忍不住想问:为什么要瞒着我?为什么?
可如若问了,他不敢想那个答案。
月牙胡同今夜热闹。
方伯说,是小辈们在那聚着。
宋聿修平日里根本不掺和这些局,他们也不过是礼节性地问问,没成想,他竟真的坐了下来。
那群小崽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都觉得束手束脚起来。
平日里玩得开的几个,这会儿也收敛了,说话都压低了声音。
宋聿修坐在角落里,手里握着一杯酒,也没喝,就那么握着。
谭宪文是带叶灵过来吃饭的。
今年开春后不久,两人就正式订了婚。
只是感情一直没什么进展,相处起来总像朋友,客客气气,相敬如宾。
席间,方伯过来跟他说起宋聿修来了的事。
谭宪文觉得稀奇,便对叶灵说:“你先吃着,我过去看看。”
叶灵手上拿着一本电影剧本在翻看,她最近在忙给电影画海报的事,连头都没抬,随口应了一声:“嗯,你去吧。”
谭宪文看着她那副浑然不在意的样子,悻悻地挑了挑眉,起身出了包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