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能一样”,林星悦下意识反驳道。
“哪不一样?”
叫他哥哥,多半是在床上被他哄着叫出来的。
她咬着唇,被他堵得说不出话,半天才憋出一句:“宋聿修,你真的好讨厌!”
宋聿修唇角总算勾起弧度来,低低笑起来,忍不住把她更紧地抱在怀里,这样熨帖的温暖,使他发出一声喟叹。
他的小悦总是这样可爱,叫他怎么舍得放手?
怕是这辈子都不能够。
昨夜的菊花酒后劲太足,林星悦一觉睡到天光大亮。
她翻了个身,伸手往旁边摸了摸,床铺是凉的。
起来洗漱过后,想着宋聿修约莫是在人工湖,便往那边去寻他。
他们有一段时间没在澹园住了,因为市区那套公寓更方便上班通勤。
湖边的柳树已经抽出嫩芽,空气里有草木汁液的清甜气息。
早春清寒,林星悦披着件开衫,沿着石板路往人工湖走去。
晨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远远地,她就看见了那片紫藤萝。
湖两岸搭起了长长的花架,紫藤的枝条沿着架子攀援而上,串串花穗垂落下来,像紫色的瀑布倾泻在晨光里。
花穗密密匝匝,深深浅浅的紫,从淡紫到紫罗兰,层层叠叠铺展开去。
风吹过来,花穗轻轻摇晃,空气里弥漫着清甜的花香。
林星悦站在湖边,一时忘了迈步。
她想起宋宝曦曾经无意间提起过:“我三哥不知道发什么疯,让人把湖边的玉兰全砍了。”
当时她还不信,以为是宋宝曦夸大其词。那些玉兰,是她随口说了一句喜欢,他便让人种下的。
她以为至少那些树会一直在。
湖面上传来桨声。
宋聿修的皮划艇从花架那头绕过来,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袖子卷到肘部,鼻上肌肉随着划桨的动作鼓起。
看见她来,他便收了桨,让艇慢慢靠岸。
林星悦叉着腰站在岸边,等他跳上来。
“我的玉兰呢?”她语气里带着质问,嘴角却翘着。
宋聿修把桨靠在岸边,拍了拍手上的水,走过来。
“那些玉兰不好,害得我们分离。”
他不是一个迷信的人,但当时思来想去不愿接受她不喜欢他了这个可能,只好把原因都怪罪在这些外在物件上。
林星悦讶然张嘴,“那些玉兰未免也太无辜了些。”
宋聿修不以为然地耸耸肩,“这些紫藤萝不好吗?”
依依的思念,执着的等待。
她哪里说得上不好,只是想到他种下这些紫藤萝时的光景,内心不免有些涩然罢了。
“没有,它们很好”,她扑进他的怀里,无端跟他道起歉来,“对不起。”
宋聿修揉着她的后脑,纵容宠溺道,“好了好了,哪里有什么对不起呢,你只是去了念书而已,我怎么好阻止你进步?”
他像是一个对自家小孩无限包容的长辈,林星悦只好更紧地抱住他。
湖面上的雾气已经散尽了,紫藤花穗在晨风里轻轻摇晃,像是一场迟到了三年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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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假期,他们回了一趟南城。
尽管黄琼仪在电话里跟她说过,已经跟二老聊过了,但真正要面对的时候,她还是有些忐忑。
没想到的是,他们的态度比林星悦想象中要缓和得多,一顿饭吃得也算是圆满。
下午,林星悦带宋聿修去了城外的墓园。
林潍州的墓在一棵松树下,墓碑很简朴,只有名字和生卒年月。
林星悦把带来的花放在碑前,站了很久。
“爸,这是宋聿修。我带他来看您。”
宋聿修站在她旁边,微微弯腰,对着墓碑鞠了一躬。
“叔叔,我是宋聿修。”他说,“我会照顾好央央的。您放心。”
林星悦偏过头看他,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
他握住她的手,指腹擦过她的手背。
风吹过松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从墓园出来,林星悦的眼睛还是红红的。
宋聿修牵着她的手,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我爸爸要是还在,应该会喜欢你的。”她忽然开口。
“为什么?”
“因为你看上去就是那种很靠谱的人。”她想了想,“而且长得好看。”
宋聿修失笑:“你爸也看脸?”
林星悦没忍住笑了:“我妈说的,当年我爸就是靠脸追到她的。”
宋聿修捏了捏她的手指:“那我得谢谢岳父大人。”
“谁是你岳父大人?”林星悦嗔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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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期定在十月。
黄琼仪和程广礼从伦敦飞回来,和宋家商量婚礼的事宜。
两家人坐在一张桌上,客气而郑重,那些年的误会和隔阂,都在杯盏交错间慢慢消解。
十月的京溪,天高云淡,宴会厅被布置成一片花海。
紫藤萝和玉兰交错垂落,白色和紫色的花穗交织在一起。
林星悦穿着婚纱从门口走进来的时候,全场都安静了。
婚纱是黄琼仪特意从巴黎定制的,简洁的缎面,没有过多的装饰,只在腰间缀了几朵手工刺绣的玉兰。
她挽着林鹤年的手臂,一步步走向宋聿修。
走到宋聿修面前,林鹤年站定,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我把我孙女交给你了,望之,要记得你说过的话。”
宋聿修郑重点头。
台下,赵诗瑜早就哭成了泪人,关崇屿在一旁默默递纸巾,宋宝曦举着手机录视频,手抖得画面都在晃。
林星悦看着缓缓推进手中的戒指,那封信的字字句句又浮现在眼前。
这几天,遵照着婚前不能见面的习俗,林星悦是跟黄琼仪一起住的。
昨天晚上母女俩躺在床上谈心,黄琼仪忽地想起一件事情,从床上起来去了她自己的卧室,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你以前租的那个房子的房东太太联系我的,她清理信箱的时候看见里面有一封你的信,要不刚刚说起我差点都要忘了。”
林星悦接过看到上面的寄出地址,是她住过一年多,最熟悉不过的地方。
她呼吸不由得放缓,一颗心跳动着,把信封拆开,取出了里面的信笺。
“央央,见字如晤。”
刚看开头,林星悦眼眶就红了,她垂下眼,认真往下读。
“我不止一次地梦见过你。梦里你还是从前的样子,坐在我身边看书,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我叫你,你抬起头,对我笑。
因为想要你的一辈子,所以害怕有所亏欠,总担心对你不够好。我以为只要把最好的都给你,把你想要的一切都捧到你面前,就够了。可是直到今日我才发觉,我给的,也许不是你想要的。
我时常想,你之所以会离开,是不是我这个人太过沉闷,让你觉得无趣?是不是因为我哪里做得不好,才会让你不喜欢。可转念一想,感情的事情,哪里能够是用简单的好与不好来界定喜欢与否。我从前没有谈过恋爱,也不懂得如何讨女孩子欢心,现在看来,在这件事情上还是需要有些经验才好。星悦,烦你告诉我,我该如何做,才能更讨你的喜欢?”
那是他不曾宣之于口的深爱,字字句句都落在了笔下。
回过神来,林星悦眼里闪烁着晶莹泪光,接过司仪手中的戒指,缓缓推进他骨节匀称修长的无名指,抬眸望着他,“望之,我爱你。”
饶是持重如宋聿修,在今日也不由得湿润了眼尾。
婚礼流程在司仪的主持下一步步走完,宋聿修上前一步,把她拉进怀里,贴近她的耳廓,低声说:“央央,我好爱你。”
台下掌声雷动。
晚宴的时候,林星悦换了一身轻便的礼服,和宋聿修坐在角落里,看着满室众宾皆欢的热闹场景。
“累不累?”他问。
“还好。”她靠在他肩上。
“晚上还有得累。”他语气一本正经。
林星悦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红着脸捶了他一下。
宋聿修低低地笑着,把她往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