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的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碎花的床单，淡粉色的枕头，床头靠着一只毛茸茸的兔子玩偶。
书架上的书五花八门，有厚厚的哲学著作，有几本英文诗集，还有一本被翻得有些旧了的《莎士比亚十四行诗》。
最下面一层，放着几盆小小的多肉植物，胖乎乎的，看得出来被主人照顾得很好。
窗台上养着一小瓶绿萝，藤蔓垂下来，随着夜风轻轻摇晃。
她书桌前的那面白墙上，挂着几幅小型的书画作品，倒还真有几分以假乱真的神韵。
宋聿修指了指其中一幅，梅蘅的《玉堂柱石图》问：“自己临摹的？”
林星悦头也未抬，眼睛仍旧看着习题，随意“嗯”了一声作为回答。
宋聿修挑了挑眉。
过了会儿他又问，“小时候学过国画？”
林星悦已将思路以提纲方式在草稿上列了出来，她点点头，“对呀，奶奶教的。”
“那么古筝也是？”
她准备动笔写第一个字，随口回答他，“对。”
想起在书房发现的那张素描画，他试探开口，“喜欢素描吗？”
“还好吧。”她漫不经心。
看样子她是不知道有那张画。
等他欲再次开口时，林星悦终于炸毛了，她重重呼出一口气，撂下笔，转过头来瞪着他。
“宋先生！我要学习，请您保持安静。”
转回头去之前，她还特意在唇边比了个拉锁链的手势。
宋聿修倏地抿住唇，低低笑着，说：“成，我安静。”
他确实没有再打扰她。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她时而蹙眉思索，时而低头奋笔疾书，偶尔咬着笔帽发呆，偶尔翻一翻手边的参考书。
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呼吸间全然是她身上的味道，馨香，甜美。
这是属于她的空间。
到处都是她的痕迹，她的味道。
宋聿修靠进入椅背，觉得很安心。
不知过了多久。
林星悦察觉身后许久没有动静，扭头一看，才发现宋聿修竟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他呼吸均匀，胸膛轻轻起伏。
原本往后梳起的头发，因为垂首而掉了几绺在额前，遮住了半边眉眼。
那副样子，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柔软。
林星悦轻轻放下笔，起身走到床边，拿起自己的毯子，然后走回去，小心翼翼地展开毯子，盖在他身上。
之后又关掉头顶那盏大灯，才重新坐回书桌前，开了台灯，把剩下的题目写完。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放下笔，转头看他。
他还睡着。
她起身走过去，蹲在他面前，轻轻唤他：“望之。”
宋聿修缓缓睁开了眼，慵懒朦胧的眼神，在看清她时，就漫上了笑意，变得温柔起来。
“卷子写完了？”他问，声音有些沙哑，低低沉沉的，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好听。
林星悦点点头：“写完了。我们回去吧，你这样睡不舒服。”
宋聿修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臂，环住她的腰，把她抱到自己腿上。
然后，他把头埋进她的颈侧。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皮肤，带着一点点痒。
“我还以为你真就忍心让我这样过一夜”
他轻轻咬吻了一口她的锁骨，说：“学习比我还重要。”
林星悦的心，因他这句话，像春日里被风吹化的雪，变得温温软软。
头一回谈情的小姑娘，还不晓得心软这东西的威力，它是女人最危险的软肋。
她是不知不觉，已把他种在心底最深的地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
只是情缘这条路，从来都没有绝对的一帆风顺。
若日后有什么变故，这一时的柔软和深深的爱慕，足以让她千疮百孔。
林星悦环住他的脖颈，手指摸到他脑后的短发，轻轻摩挲着。
“自然是你更重要。”她轻声说：“望之，你在我心里，第一重要。”
昏暗的空间，寂静的夜晚，情人耳畔缱绻的低语，是千金难换的珍贵。
宋聿修从她脖颈处抬起头，唇角勾着，抬起手，指腹在她唇上来回抚着
“小嘴巴今天这么会讲话？”他低声说，嗓音沙沙的。
林星悦噘起嘴，不满道：“我什么时候不会讲话了？”
说完，她气鼓鼓地，一口咬住了他的手指，像小兽的示威。
宋聿修眼神倏地一暗。
下一秒，他就用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凶狠地吻了上去。
带着压抑许久的渴望，他含住她的唇，舌尖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攻城略地。
她被他吻得往后仰，他便用那只扣在她后脑的手托住她，加深这个吻。
她折弯了腰，像是风雨中一朵被吹拂的花。
可他依旧难舍难分。
宿舍里很安静，因而这点接吻带起来的细微暧昧水渍声，就被无限放大，无端让彼此的情潮来得更汹涌猛烈。
林星悦推拒着他的胸膛，“别在这里...”
宋聿修依依不舍地从她唇上离开，眼底暗得惊人，.胀得生疼。
他揉着她的背安抚，哑着声说：“过几分钟再走。”
林星悦只觉耳尖发烫，低头看了一眼，抿着唇笑，说：“好。”
“小丫头笑话我？”宋聿修捏了捏她的脸颊。
“我没有。”其实她自己也很不舒服，一点也不干爽。
宋聿修自嘲道：“没办法，老同志现在是一点也经受不住你的考验。”
林星悦咬唇笑着把脸埋进他脖颈。
离开宿舍的时候，已接近零点。
他们下了楼，宿管阿姨正靠在值班室里看一部青春偶像剧，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表情跟着剧情起起伏伏。
林星悦走过去，在窗外轻轻敲了敲。
“阿姨，”她说，笑得乖巧，“我哥哥来接我回家。”
宿管阿姨抬起头，先是看了看她，后又越过她，瞅了眼站在不远处阴影里的宋聿修。
那男人身形颀长，站在月光下，半张脸隐在暗处，却依旧掩不住周身的气度。
阿姨又看看林星悦，笑了。
“哎，好。”她说，“大过节的，肯定是在家里住好。下次有话好好说，别再和家里人吵架了。”
吵架？
林星悦疑惑地回头看了宋聿修一眼，当事人正垂着眼，握拳抵唇笑咳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