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澜当时满脸愁容,坐在病床边看着还没醒的宋聿修,沉默了许久。
“看你三哥这个样子,我还能反对什么?”沈清澜声音里满是疲惫和心疼。
她叹气道:“可是宝曦,宋家不是你妈妈我一个人说了算的。”
宝曦听完,只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继而眼神担忧地看着病床上的宋聿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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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飞机,林星悦坐在宽敞的头等舱座椅里,忽地灵光乍现。
明叔!
明叔就姓许。
是他……
纵然分了手,他还是要为她操心,长达十二个小时的飞行,不忍她屈在经济舱受累,又在背后默默替她安排。
那一瞬间,她只觉得有一把刀剜进了她的心脏,搅得她的心溃烂不堪。
她捂着嘴巴,眼泪已经流了满脸,手心仍旧紧紧攥着离开澹园那天,她从他的衣柜里悄悄拿走的领带,攥得指节发白。
空乘过来送饮料,看见她这副样子,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问她要不要紧。
她摇头说没事,只是有点不舒服。
飞机起飞后,她把领带贴在脸上,闭上眼睛。
十二个小时的飞行,她就这么握着那条领带,断断续续地流泪,断断续续地睡去。
刚到伦敦的半年,林星悦没命地学习,打工,把自己的时间挤得满满当当。
她在LSE的课业很重,每周都有大量的阅读和论文。
课余时间,她还找了一份中餐厅的兼职,端盘子,洗碗,什么都干。
周末还接了两个家教,教华人孩子学中文。
她要让自己忙起来,麻木起来,这样就不会有时间去伤心,去想他。
可纵然如此,她仍旧夜夜梦见他。
有时候梦见他质问她,为什么要离开。
有时候梦见他用那种阴鸷的眼神看着她,骂她父亲无耻,伤害了他的姑姑。
每次从梦里惊醒,眼泪总是止也止不住。
后来她干脆也不怎么睡觉了。
要么眼神空洞地枯坐到天亮,要么爬起来写论文,做案例分析。
图书馆二十四小时开放,她常常待到凌晨三四点才回去合租的小公寓。
其实学校有宿舍,每周三百英镑,条件很好。
但她舍不得。
她现在住的地方,是和另一个中国留学生合租的,一个月八百英镑,两个人分摊,一人四百。
便宜,但条件也差,房子老旧,隔音不好,冬天暖气不足。
但林星悦不在乎,她需要的只是一个睡觉的地方。
那一年的11月,她独自在伦敦过了她二十二岁的生日。
有爱人、朋友相伴,鲜花美酒点缀,热热闹闹的二十一岁生日,对她来讲早已是昨日黄花了。
这一年的春节,她也没回国,除夕那天照常去中餐厅打工。
晚上回来,室友已经睡了,她自己煮了一包泡面,算是吃了年夜饭。
窗外没有烟花,没有鞭炮,只有伦敦阴冷潮湿的夜。
坐在窗边,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天,林星悦忽然想起去年她跟宋聿修在爱尔兰度过的那个圣诞节。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这些日子,她徒劳的忙着,徒劳地想他,不知道究竟还要用多长时间才能把他忘记。
但她会做到的,一定会的。
三月份的时候,林鹤年来伦敦看她。
林星悦去机场接机,林鹤年一看见孙女,整个人都愣住了。
“央央?”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怎么瘦成这样?”
林星悦笑了笑,挽住他的胳膊:“瘦了不是好看吗?现在流行瘦。”
林鹤年没说话,他心疼得厉害。
到了林星悦住的地方,林鹤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楼房破旧,楼道昏暗。
林星悦和别人合租的一套小公寓,她的房间只有十平米左右,放了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就没什么空地方了。
“你不住学校宿舍?”林鹤年问。
林星悦摇头:“学校宿舍太贵了,一周要三百英镑。我现在这地方一个月才八百,两个人分摊,一个人四百。”
林鹤年深深地看着孙女,只觉得她变了很多,没以前那么活泼多话,看起来是成熟了,其实是变得沉闷了。
个中缘由,他不是猜不到,终是无奈叹了声气。
“央央,”他在床边坐下,看着正在给他倒水的孙女,“咱们家还没有缺钱到这个地步,你出国留学,我和你奶奶是全力支持的,你住好一点,不用去打工,专心学习才是要紧。”
林星悦把水杯递给他:“爷爷,我觉得这样挺好的,正好可以锻炼锻炼自己,体验一下不同的生活。”
林家还有多少家底,林星悦很清楚。
供她出国留学,这笔钱是有的,但两年满打满算下来,他们二老养老的钱只怕不剩什么了。
林鹤年心里一阵酸涩。
什么锻炼自己,不过是不想花家里的钱。
他叹了口气,觉得孙女实在是懂事过了头,不忍心看她受苦,更要紧的是想到他和梁姝兰都已年迈,今日不知明日事,他日要是去了,难道让她一个小女孩孤苦伶仃的在世上,身边也没个亲人吗?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把黄琼仪的事情告诉她。
其实不久前黄琼仪又找过他们二老一次,那是在林星悦出国之后了。
她是想着留学花费大,本意是给他们一笔钱让他们转给林星悦,但林鹤年他们怎好意思收。
当年黄琼仪提出想要将林星悦带走,他们坚决拒绝,甚至还断了他们的往来不让她们母女相见,老了老了才知自己错得离谱。
“央央,”他开口,“你坐下来,爷爷有话跟你说。”
林星悦在他旁边坐下,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林鹤年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措辞。
“有一件事,”他终于开口,“这么多年,爷爷一直瞒着你。”
这句话让林星悦的心忽然提了起来。
“你妈妈……”林鹤年看着她说,“其实没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