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悦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
她仰着脸,倔强地看着他说:“想清楚了,不会后悔的。”
宋聿修万念俱灰地闭了闭眼。
够了,真的够了。
高高在上的宋三公子也有自己的体面和尊贵,被女友甩了还要继续卑微挽留的事情,他做不出来。
“林星悦,”他像是喃喃自语:“你好样的。”
他唇角的笑意过于惨淡,让林星悦心里蓦地抽了一下。
“说说看吧,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离开我的?”他嗓音发紧,很是沙哑。
林星悦咬着唇,不说话。
“去年备考雅思的时候?”他问。
她摇头。
“今年开春?”
她没动静。
宋聿修冷笑一声,看样子是了。
在他身边偷偷筹谋了半年,把他耍得团团转,枉费他苦心帮她打点一切。
脖颈处的领结勒得他喘不过气,他抬手不耐地扯了扯松。
“公司还有事,今晚就不回来了。”
他转身,拿上西服外套,踉跄着步子往外走。
他从来就不是什么谦谦君子,借着这点酒意,他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再待下去,他只怕自己会后悔,继而把她强留下来,用尽一切手段,把她留在自己身边,哪里都去不了。
他绝对做得出来。
所以他必须走。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星悦再也支撑不住。
她跌坐进沙发里,把脸埋进膝盖,放声大哭起来。
一连几天,宋聿修都没有回来过。
不是不想回,是不敢回。
一来确实忙,杭城那边的项目出了点问题,他亲自过去处理。
二来,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酒劲过去,冷静下来,他觉得自己那天晚上过于咄咄逼人了些,冲动了些。
他该好好跟她再聊一聊的,再问一问原因的。
可等他从杭城回来,才从明叔口中得知,她已搬离了澹园,报社的工作也已辞去,像是下定决心要和他划清界限。
宋聿修回了澹园,他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
一切如旧,看不出任何变化。
楼上床铺整整齐齐,梳妆台上的东西原封不动。
他打开首饰盒,那些他送她的珠宝,一颗不少,静静地躺在里面。
衣帽间内那些品牌的套裙、礼服、衬裙,她也一件没拿,还整整齐齐地挂在那。
宋聿修一件一件看过去,眼睛里看到的全然是林星悦穿着这些衣服在他面前笑靥如花的模样。
他倚靠在门框上,看着这满柜子的衣服,神情一片颓败,他终究,是留不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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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中旬,林星悦过了港岛,打算从港岛国际机场直飞伦敦。
彼时赵诗瑜已经在港大念研究生了。
林星悦飞港岛的前一晚,就住在赵诗瑜的公寓里。
“你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赵诗瑜侧过身,看着林星悦。
林星悦笑了笑:“寒暑假不回来?”
“说得也是。”赵诗瑜也笑了,笑着笑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知道吗?我三叔八月份大病了一场。”
林星悦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怎么了?”
“感冒引起的肺部感染。”赵诗瑜叹了口气,“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可他之后应酬喝了酒,你也知道,头孢和酒不能一起吃的,至少要相隔三四天。结果就休克了,幸好送医及时,不然……”
林星悦听得心惊肉跳,手指攥紧了被角,嗓音都有些发飘,“那他现在,没事了吧?”
“早没事了。”赵诗瑜看她一眼,“你说你们这是图什么?”
林星悦惨淡地扯了扯唇角,没说话。
她图什么?她什么也图不了。
“小瑜,”她轻声说,“你不懂,这是早晚的事,我跟他不可能的。”
赵诗瑜想再问,可看见她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林星悦闭上眼,脑子里又浮现出那天茶室里宋伯渊说的话。
那些话,她一个字都不敢忘。
午夜梦回之时,她只求他不要恨她。
可她越求,梦里的他就越恨。
他恨她,恨她父亲,恨他们全家。
每次从那样的梦里醒来,她都要捂着心口喘很久,才能把那口气喘匀。
第二日,赵诗瑜送她去机场。
值机的时候,工作人员说:“林小姐,您被升到头等舱了。”
林星悦一愣:“什么?”
“有人给您升了舱。”工作人员核对了一下系统,“是一位姓许的先生。”
姓许?
林星悦想了一圈,她认识的人里,根本没有姓许的。
“是不是搞错了?”她问,“我真的不认识姓许的人。”
工作人员又核对了一遍,摇头:“不会错的,就是您的名字和航班。”
林星悦想了想,说:“那能不能麻烦您帮我改回经济舱?”
工作人员查了一下,抱歉地说:“经济舱已经满员了。”
后面排队的人有些不耐烦,林星悦不好意思再耽误下去,只好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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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曦奉沈清澜之命来看她三哥。
她按了门铃,等了半天,才听见里面传来脚步声,是明叔来开的门。
宝曦进去的时候,宋聿修才从楼上下来。
已是上午十一点多的光景,宋聿修仍旧穿着一身睡衣,脸上倦容一眼便知他宿醉过。
虽然今日是休息日,但宝曦甚少见他三哥这副不自律的模样,身量也比从前清减了许多。
“你怎么来了?”宋聿修看了她一眼,声音沙哑得厉害。
宋宝曦举了举手里的保温袋:“妈妈炖了汤,让我给你送来。”
宋聿修往餐桌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转身往客厅走:“放下,可以走了。”
宝曦不乐意道:“我多久才来一次?你也不请我喝口茶。”
“想喝什么自己去冰箱拿。”
宋聿修在沙发坐下,拿起茶几上的一沓文件。
宝曦撇撇嘴,把保温袋放到餐桌上,又去冰箱拿了瓶水。
“明叔,她登机了吗?”
明叔看了一眼腕表,点头道:“这个时间应该已经起飞了,一切都按您的吩咐办妥了。”
宋聿修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从茶几上摸过烟盒,抽出一支烟,点上。
他只抽了一口,便用掌根抵着额头,任由烟雾兀自飘着。
明明是刚起床没多久的人,此刻看起来却像是疲倦至极,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宝曦手里握着水瓶,竖起耳朵仔细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一阵难受。
短短几个月,她三哥像变了一个人,更加的沉默寡言,除了工作,几乎不见任何人。
宝曦很难讲得清他们之间谁对谁错。
上个月宋聿修休克住院那一次,把她吓得半死。
其实她偷偷问过沈清澜:“妈妈,如果三哥真要娶星悦,你会不会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