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崇屿松了手。
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不动声色地将手收回,然后虚攥了攥拳,像是仍在感受刚刚的温度和触感。
“抱歉。”他说。
敲门声响起,服务生推门进来,将托盘上放着的鲜榨苹果汁轻轻放在赵诗瑜面前。
包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关崇屿掌心向上朝她座椅从容一扬,这是请她坐下的意思。
“你还要说什么?”赵诗瑜说。
关崇屿也坐了回去,端起红酒杯抿了一口,像是在组织措辞。
“你要的自由和尊重,我可以给你,但有几点,我需要先同你讲清楚。”
他慢条斯理地放下酒杯。
“第一,我没有那种不良嗜好,第二婚姻对我来说不是儿戏,对伴侣绝对忠诚,这是最基本的要求。我会认真对待我们的婚姻,所以同样的,我希望你也是。”
赵诗瑜怔了一瞬。
她没想到他会说得这么直白。
在她的预想里,关崇屿应该是那种把婚姻当成商业合作来处理的人,各取所需,互不干涉,体面地维持表面的和谐,毕竟他们之间确实就是一场商业联姻。
但他这句话,分明又不是这个意思。
主要是,她什么时候表达过自己不会忠诚了?
赵诗瑜扬起下巴,带着几分赌气般的骄傲,一字一顿地说:“关先生能做到的,我自然也一样。”
关崇屿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目光落在酒杯里晃荡的液体上,微微眯了眯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诗瑜被他这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弄得有些烦躁,拿起面前的苹果汁喝了一口。
酸甜的果汁滑过喉咙,冰镇的,带着苹果特有的清香。
“另外,还有一点。”
赵诗瑜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为了婚后和谐的夫妻生活,我希望我们能提前培养感情。”
“我工作比较忙,你也需要上学,平时见面估计很难凑到一起。那么最好的方式,”他面不改色,“便是婚前这段时间我们先同居。想必这件事,令兄也有跟你提过。”
赵诗瑜刚入口的一口苹果汁差点喷了出来。
她拼命咽下去,呛得咳了两声,拿餐巾捂住了嘴。
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睛都咳红了。
有没有搞错啊他!
不是,这个人脸皮怎么这么厚?就这么没羞没臊地提出要和她同居。
她放下餐巾,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但耳根已经烧了起来。
“同,同居?”
关崇屿看了她一眼,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赵诗瑜战术性地咽了咽口水。
她知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赵宗南在港岛的时候就提过这件事,梁锦莹也暗示过让她搬到关公馆来住,两边的长辈显然是商量过的,她一个人反对也没什么用。
但反抗不了不代表不能讨价还价。
“同居可以,但是我也有我的条件。”
关崇屿微微挑眉,示意她说。
“第一,我们不住在同一个房间。”赵诗瑜说这话的时候刻意避开了他的目光,盯着桌上的花瓶,“第二,你也不许对我有非分之想。”
关崇屿笑了一下,觉得她有时候实在天真。
“赵小姐不必把我想成什么地痞流氓,但我也需要提醒你,对自己的未婚妻,应该用不上非分之想这个词这么严重。”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低沉而慵懒。
“第一个条件我可以答应你,但牵手,拥抱,亲吻,甚至于...”他看了一眼已经目瞪口呆的赵诗瑜,终究没把话说白,浅酌了一口酒,才道:“这些都是正常夫妻间该做的事情,我没有打算要一段有名无实的婚姻,但如果你还没有准备好,我也不会强迫你,不过——”
好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巴。
可恶可恶可恶,她最讨厌这种被动的感觉。
“不过什么?”她在等他说完。
“我的需求可能比较大,关于这点,我觉得有必要提前告知。”
……!!!
赵诗瑜已经震惊到无以复加,他到底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啊。
见她不说话,关崇屿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盒烟,修长的手指抽出一支,问她:“介意吗?”
赵诗瑜愣愣地摇了摇头。
关崇屿低头点烟,一只手拢着火苗,一簇橘红色的火光在指尖亮起,随后升起一缕青白色的烟雾。
他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经过烟草浸润的嗓音带上了一丝微哑:
“赵小姐不说话,我就当你没意见了。明天我会派人上门为你清点行李,然后搬到深水湾。”
他朝她举起酒杯。
赵诗瑜心里已经把赵宗南搓圆按扁了一百遍,面上却维持着最后的风度,举起杯子跟他轻轻碰了一下。
“叮”的一声,水晶杯壁相撞,声音清脆。
她仰头把剩下的苹果汁一饮而尽,表情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决绝。
事情谈妥,正餐自然可以开始了。
头盘是法国吉拉多生蚝,搭配柠檬和红葱醋,烤布列塔尼蓝龙虾淋着荷兰酱,虾肉紧实弹牙,酱汁酸甜适口。
主菜是澳洲M9和牛里脊,五分熟,切开后断面呈均匀的粉红色,肉汁丰盈,最后收尾的是白葡萄酒焗蜗牛,蒜香和欧芹的香气浸透了黄油,用特制的小叉子挑出来,可以一口一只。
每一道菜都做得无可挑剔,食材、火候、调味,全部精准到位。
但赵诗瑜味同嚼蜡。
她满脑子都是“同居、夫妻生活”两个词在循环播放,嚼蜗牛的时候在想搬过去要带什么衣服,切牛排的时候在想自己那间公寓还有半年租约怎么办,吃鹅肝的时候在想同居后要怎么和关崇屿这个讨厌鬼相处。
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餐盘里。
关崇屿偶尔抬眼看她一下,见她没有讲话的欲望,便将食不言寝不语贯彻到底,包间一时间只有刀叉和餐盘碰撞出的声音。
饭毕,侍者撤走了餐具,换上清口的薄荷茶。
关崇屿抬手看了眼腕表,已经九点多了。
“现在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赵诗瑜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吃饭的时候喝了一杯带酒精的甜起泡,没办法开车。
他们的车都停在地库,下来的时候,司机已经把车开到了电梯口,赵诗瑜那一辆则由关崇屿助理替她开了回去。
司机下车替他们拉开车门,赵诗瑜弯腰坐进去,发现后座的空间比想象中宽敞得多,空调温度也调得刚好。
她刚坐稳,关崇屿从另一侧上了车,手里比刚刚多了一样东西。
一束朱丽叶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