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飘在半空中。
  低下头,我看见自己仍然躺在隔离帘后。
  面色惨白,双眼紧闭。
  一只手垂在床边,掌心里全是干涸的血。
  原来人死了以后,真的不会再疼。
  不知道过了多久,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那名年轻消防员回来了。
  她身上的防护服被烧破了几处,脸上全是烟灰。
  “刚才那个供体怎么样了?”
  “他转院了吗?”
  我妈正在整理林晚舟的转院文件,闻言头也不抬。
  “睡着了。”
  “你怎么又回来了?”
  消防员看向隔离帘。
  一缕暗红色的血正从帘布下面缓缓漫出来。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睡着了怎么会流这么多血?”
  我妈低头看了一眼,眼中闪过慌乱,却很快恢复镇定。
  “刚做完肝切除手术,有引流和渗血很正常。”
  “我是他亲妈,也是这里的护士长,难道会害他吗?”
  消防员没有理会她,径直冲向隔离帘。
  我妈伸手阻拦。
  “这里是医疗区,你不能乱闯!”
  消防员一把挥开她,猛地拉开帘布。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床单早已被鲜血浸透。
  我僵硬地躺在床上,腹部的敷料完全变成了暗红色。
  消防员的嘴唇颤抖起来。
  “医生!”
  “快来人!”
  我妈僵在原地。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才快步走到床边。
  “陆景川,别装了。”
  “为了不让我送林晚舟转院,你连这种办法都想得出来?”
  她伸手抓住我的肩膀。
  可指尖触碰到我的皮肤后,她整个人猛地一颤。
  “怎么这么冷?”
  “景川,你醒醒。”
  她用力拍打我的脸。
  “妈妈跟你说话呢!”
  “你不是最喜欢弄出动静,让所有人都看着你吗?”
  “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我没有任何回应。
  她颤抖着去摸我的颈动脉。
  几秒后,她像被烫到一样收回手。
  “不可能。”
  “镇静剂剂量很小。”
  “他刚才还能扯隔离帘,不可能出事。”
  何医生带人冲进来。
  她检查我的瞳孔和脉搏,又看向已经凝固的大片血迹。
  片刻后,她缓缓放下听诊器。
  我妈忽然扑过去。
  “你愣着干什么?”
  “上呼吸机,准备输血!”
  “马上给他做手术!”
  何医生看着她,眼眶一点点红了。
  “来不及了。”
  我妈一巴掌打在她脸上。
  “胡说!”
  “他手术前身体一直很好,怎么可能死?”
  何医生没有躲。
  她指着床下已经凝固的血。
  “他不是刚刚才停止呼吸。”
  “你把他关在这里时,他就一直在流血。”
  消防员红着眼睛问:
  “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
  何医生沉默了几秒。
  “如果早二十分钟发现,还有机会。”
  “现在已经没有了。”
  我妈双腿一软,重重跪进血泊。
  她不停摇头。
  “不是我。”
  “是火灾。”
  “是他自己不肯安静,才把伤口弄裂了。”
  “我只是让他睡一会儿。”
  何医生红着眼看向她。
  “张护士长,你儿子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