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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初步调查通报很快公布。
通报没有公开全部隐私，只列出了数项已经查实的违规行为。
张姓护士长擅自降低活体供肝者的分诊等级，撤销紧急手术申请，取消外院转运。
顾姓移植外科医生在明知丈夫存在活动性出血风险的情况下，拒绝调配急救设备，并违规要求使用镇静药物。
两人均被停职。
执业资格审查和司法调查同步启动。
消息传开后，医院门口挤满了记者和愤怒的人群。
有人将鲜花放在台阶上。
也有人举着写有我名字的纸牌，要求医院公开完整救援记录。
急救中心的录音不知被谁泄露了一部分。
那句“我已经把半个肝给他了，现在能不能先救我一次”，一夜之间传遍全城。
很多人无法理解。
一个健康人为了救妻子的初恋，自愿切下半个肝。
可当他自己遭遇危险时，妻子拼命保护的却只有那半个已经移植出去的肝。
我妈过去的同事站在医院走廊里议论。
“她平时最爱说自己公私分明。”
“谁能想到，她为了证明不偏袒亲儿子，连儿子的命都不要。”
我妈坐在临时羁押室里，通过电视看到了新闻。
当记者播放她那句“刚做完手术，谁不会流点血”时，她猛地捂住耳朵。
可声音还是一遍遍钻进脑海。
她见过很多手术后的患者。
也知道正常渗血与活动性出血并不相同。
她不是缺少专业知识。
她只是太相信自己对我的判断。
顾清宁所在的移植中心同样受到调查。
诊室门口，她的姓名牌已经被摘下。
墙上原本贴着她的介绍。
“顾清宁，优秀青年移植外科医生，擅长活体肝移植围手术期管理。”
负责摘牌的护士看到这行字，忍不住红了眼睛。
她照顾过那么多器官供体。
却让自己的丈夫在几步之外失血而死。
林晚舟也遭到调查。
他制造虚假警报的画面曝光后，曾经同情他的人纷纷质问：
“陆景川把半个肝给了你，你为什么还要抢走他的呼吸设备？”
“你明明没有危险，为什么一次次把顾清宁叫走？”
林晚舟缩在问询室角落，不停重复自己没有杀人。
可再也没有顾清宁赶来保护他。
医院举行公开说明会时，何医生站在台上。
她没有回避自己的责任。
“我曾明确判断陆景川需要紧急手术。”
“但面对管理者阻拦，我没有坚持到底。”
“我会接受一切调查和处分。”
说到最后，她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
年轻消防员坐在台下，眼眶发红。
至少何医生愿意承认，自己没能救下我。
而我的妻子和母亲，直到证据无可辩驳，仍在寻找理由。
说明会结束前，医院正式宣布：
顾清宁和张护士长被永久停止院内工作。
她们所有的荣誉，也被全部撤下。
我飘在曾经的病房外，看着工人取下我妈的优秀护士长照片。
相框落进纸箱时，她经营了半生的体面轰然崩塌。
而这，只是她们应付代价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