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一个月后,我的葬礼举行。
朋友替我选了一块朝阳的墓地。
何医生来了。
那名年轻消防员也来了。
她穿着整齐的制服,手里抱着一束白色雏菊。
站在墓碑前,她红着眼说道:
“对不起。”
“如果我当时坚持留下,也许你不会死。”
我想告诉她,这不是她的错。
在所有人都选择怀疑我时,只有她愿意相信我真的需要救援。
可活人与死人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她听不见。
顾清宁和我妈也被允许在警方看守下出席。
顾清宁抱着那只没有送出去的手表,一步步走到墓前。
短短一个月,她像老了十岁。
下葬前,她想把手表和婚戒一起放进骨灰盒。
我的朋友挡住了她。
“他活着的时候,把婚姻、信任和半个肝都给了你。”
“死后这枚戒指,就别再拿来证明你爱过他了。”
顾清宁像被重重击中。
她缓缓松开手。
婚戒从掌心掉落,撞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她跪了下来。
“景川,我回来了。”
“今天没有林晚舟。”
“以后也不会有他了。”
“你能不能再看看我?”
回答她的,只有风吹过墓园的声音。
我妈也跪在墓前,不停叫着我的名字。
“景川,妈妈来了。”
“你小时候不是最喜欢妈妈看着你吗?”
“你再闹一次好不好?”
“你把花推倒,或者把东西摔碎。”
“只要你再弄出一点动静,妈妈这次一定看你。”
她伸手去碰骨灰盒,却被工作人员挡住。
我活着时,她总觉得我在故意给她添麻烦。
如今我终于安静了,她却求我再闹一次。
哪怕像小时候那样撒谎说肚子疼,也好过眼前这片死寂。
墓穴缓缓封闭。
顾清宁突然挣脱看守,扑向前方。
“不要埋!”
“他怕一个人待着!”
“他醒来见不到人,会以为我们又把他丢下了!”
警察将她死死按住。
她跪在泥土里,哭得声音嘶哑。
“我错了。”
“这次我把呼吸机给你。”
“我陪你去手术室。”
“我不走了。”
可时间不会因为她的后悔倒退。
泥土一层层落下。
很快盖住了我的骨灰。
葬礼结束后,所有人陆续离开。
顾清宁被带上警车前,忽然回头望向墓碑。
她看不见,我正站在那里。
阳光穿过我的身体,没有留下影子。
我的半个肝还在林晚舟身体里运转。
而那个曾经完整爱过她的人,已经永远留在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