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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也被带回了自己的住处。
调查人员需要寻找我过去的病历，以判断她所说的“陆景川总想引起注意”是否有事实依据。
她打开书房最底层的柜子。
里面保存着我从小到大的病历和学校档案。
我小时候确实做过很多引人注意的事。
七岁那年，我故意把已经结痂的膝盖蹭破，跑到她工作的医院换药。
因为我看见她会蹲下来，温柔地哄病房里的孩子。
我也想让她那样看我一次。
十二岁时，我在她值夜班的晚上谎称肚子疼。
检查结果什么问题都没有。
她当着同事的面斥责我浪费医疗资源，让我独自回家。
十七岁那年，我参加比赛拿了第一名。
我把奖杯放在玄关最显眼的位置，等她发现。
她连续三天从奖杯旁经过，都没有看一眼。
后来我故意打碎奖杯。
巨大的声响终于把她从书房引了出来。
她看着满地碎片，第一句话是：
“你是不是非要闹出点动静，让所有人都注意你？”
这些事情让她认定，我从小就擅长用不适、受伤和意外争夺别人的目光。
可她从来没有问过，我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做。
柜子深处放着一本泛黄的日记。
第一页是我刚学会写字时留下的歪斜句子。
“妈妈今天抱了生病的小朋友。”
“我也想让妈妈抱我。”
往后翻，每一页都记录着我如何努力让母亲看见自己。
“我今天说肚子疼，妈妈终于陪我坐了十分钟。”
“我知道撒谎不好。”
“可是如果我不生病，妈妈就不会陪我。”
“今天我拿了第一名。”
“妈妈没有看见奖杯。”
“我把奖杯摔碎了，她终于从房间出来了。”
“她问我为什么总想让所有人注意我。”
“其实我不想让所有人注意。”
“我只想让妈妈注意我。”
我妈看到这里，忽然把日记紧紧按在胸口。
“景川。”
她叫出我的名字。
可我已经记不起，她上一次这样温柔地叫我是什么时候。
她继续往后翻。
最后一篇写在捐肝手术前。
我写道：
“妈妈今天在医院里夸了我。”
“她说我是她最值得骄傲的儿子。”
“我知道，是因为我要救林晚舟。”
“可我还是很高兴。”
“原来我长大以后，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总要受一点伤，或者把身体的一部分交出去，才能让她多看我一眼。”
日记从她手中滑落。
我妈忽然扑到调查人员面前。
“让我见他。”
“我想抱抱他。”
“小时候他总追着我要抱，是我不肯。”
调查人员沉默片刻。
“遗体已经完成鉴定，即将移交殡仪机构。”
“你目前不能参与相关安排。”
我妈跌坐在地。
“我是他妈妈。”
年轻女警看着她，轻声反问：
“他向你求救时，不也只有你这个妈妈吗？”
我妈彻底失去了声音。
她低头看着那句“我只想让妈妈注意我”。
墨迹被眼泪一点点晕开。
她没有冤枉我。
我这一生，的确总想引起她的注意。
可当我真的快死时，她仍把我的求救，当成了又一次争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