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我想解个手。”车内,奥本叔叔对驾车的青年说。
车速渐渐缓了下来,最后,拉车的马一声粗气,马蹄在山路上蹭了蹭,车停了下来。奥本打开车门,走下车后,径直走向车前,看着驾车的人,眼神中似有话要说。
驾车的人翻身下车,走向奥本身边,两人走向道旁的山坡上,坐下来。天空漆黑一片,只有点点星辰游走,挟带着一道光亮。
“今晚夜色不错,霍溟。”沉默许久,奥本打破了夜的寂静。
“我想,你叫我半路停车,应该不是看星星的吧。奥本执事。”霍溟把“执事”二字咬的很重。先前一直蒙着面,盛天传也没看清他的长相。此时,将脸露出,方显其不凡相貌:双眼凌厉有神,在漆黑的夜里发出幽蓝的光,头发呈一种近乎黑色的蓝,面孔如玉。说话时,眼神根本不看奥本,止盯着夜空,似想从中找到真理。
奥本叹了口气,说:“我终究走上了那条无法回头的路了。”
霍溟猛然转头,眼神如两道利剑,直刺奥本,咬着牙,久久不语,又转头望向天空,说:“这么说,你已经带他去尖啸峡谷了。”
“不错。”
“你这样,是在与族长作对,是在与整个盛氏天字脉作对。”
“无妨,族长那老东西办这件缺德事,本身就未公开,只要妥善安排,就可以破坏他们的阴谋。”奥本目光灼灼。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多保重……话说那几个长老真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竟然……”
“无妨,我在他吃的午饭中下了药,有甚话但说无妨。”
“竟然用邪术夺舍还魂,还一次还俩,挺变态啊。”
“生死自有天命,逆天而行必遭天谴。我想,盛氏先祖会饶恕我的。”
“不是,那孩子本就不是盛家人,包括你我,都早不属于盛氏一脉了,我没见过那个祖宗胳膊肘朝外拐的,”霍溟没好气道。
“我要是一般的剑客就罢了,我既然身为‘诸神的晚宴’的常务守护执事,我就要对诸神负责。”
“得了吧,我就没见神仙显过灵。”霍溟说着,忽然换了一种语气,悲哀地说:“控制两个落斩级别的长老的灵魂,你也不可能全身而退。我从没见过出鞘境界的强者控制不住血脉的。”他注意到,奥本一直向外散发着血脉之力,全身笼罩着一层黄色的光,虽然很微弱,但还是被眼光敏锐的自己捕捉到了。
奥本没有回答,惨然一笑,收回血脉之力,黄色的光消失。夜色中,奥本的右臂如飞灰搬随风散去,只留下空荡荡的袖管。奥本自言自语道:“希望我的努力没有白费。”黑暗中,一行清泪淌下。
自断一臂,在那孩子精神之海中建立屏障,而且特意在尖啸峡谷历练后进行,正所谓浑水好摸鱼,神不知鬼不觉将那俩老东西的灵魂囚禁起来,执事办事不可谓不绝。霍溟不由得对奥本生出一片敬意。但表面上,却仍旧以波澜不惊的语气问道:“难道你以后打算这样过一辈子?好歹告诉天传真相,你这样隐瞒,算什么事。”
“不必。”奥本简单的说道。
霍溟早就料到这个结果,但还是又盯着他看了看,说:“你本可以走的更远,你迟早会被族长暗算。”
奥本没说话。霍溟感到自己话有点重,拍拍奥本肩膀,说:“有事喊我,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只要不死,就一定帮你坐稳这执事的位置”又叹道:“天传啊,你可快快长大,不负你奥本叔叔一番苦心阿。”
“上车吧。”奥本此时已经站了起来,血脉之力外放,黄色的光芒笼罩全身,空气中尘埃在血脉之力的牵引下汇聚,重新形成手臂,然后和霍溟一同向车上走去。霍溟走到马背上搭着的袋子前,手伸进去,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银白色的瓶子,扔给奥本,奥本用右手接住,手上泛起一圈黄色的涟漪。“白露庄园,红级烈酒。”霍溟简单说道。
“谢谢”奥本上车,关门,马车缓缓启动,黑暗中,奥本端详着酒瓶上的花纹,拧开瓶盖,仰脖喝了一大口,靠在座椅上沉思。马蹄声疾,踏碎满天星光。
转眼间,一座石屋出现在视野的尽头,透出的光渐渐从星辰中逃离出来,霍溟心头一震,冥冥中感觉自己在参与一场伟大的行动,为此就算失去所有也在所不惜。
马车停下,奥本下车,将盛天传背在背上,霍溟翻身下车,蒙住脸,拴好马车,正好落后奥本半个身位,奥本说:“看样子,他们已经到了。”说话间,进入屋内。只见堂屋中有一名衣着华贵的大男孩,身旁是一名着黑色劲装的男子,看到奥本,男孩急忙站起身,走上前躬身行礼,用稚嫩又沉稳的声音说道:“晚辈,云清公国三皇子,疆丞王唐炎,拜见执事,执事千岁。”此时,唐炎身后黑色劲装男子和霍溟同时单膝下跪行礼。
奥本颔首还礼:“身手不便,无法还礼,殿下海涵。”
“不敢当,执事请坐,上茶。”
霍溟和黑色劲装男子赶忙接过还在昏睡的盛天传,放在堂屋中央的桌子上。黑色劲装男子又手脚麻利地给奥本倒茶,奥本接过,致谢。此时,霍溟开始用心观察那位唐炎。
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眼见眼前那位皇子年仅十三岁,无甚特殊的气场,但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霍溟当然知道云清公国的情况,此时公国内,大皇子暴毙,三皇子无能,本正是二皇子继承大统。但这位三皇子突然如开了窍一般,不禁变得举止有礼,待人和善,且聪慧非常,上肃奸佞,下恤民情,还反过来找到了一些二皇子杀害大皇子的证据。摆出证据,没有盲目挺进,主动提出退让,请封边疆,以自保为名,大肆屯兵,与二皇子分庭抗礼。一套操作下来,国王,二皇子,以及天下人还没反应过来之时,两级反转。换做自己,在如此突然的情况下,霍溟自问做不到(事实可能更突然。)并且没有任何阴谋诡计,阳谋扣阳谋,正大光明的说,正大光明地做,让人毫无办法。
在看唐炎的眼镜,虽是普通的黑眼珠,却十分的深邃,让霍溟激灵灵打了一个寒颤。那种深邃背后,不是强大的实力,毕竟眼前的皇子,其实也就十三岁左右,强者多的是,隐藏实力的也不少,那种目光,有的是波澜不惊,和平稳。但眼前的皇子,一个照面,先用眼神示好,随后直射出两道精光,在身上来回扫过。霍溟发现,这位唐炎看人,目光是从一个点跳到另一个点,瞬间将人从里到外看了一个透彻,然后开始将目光在小腿,小臂,手掌,脸上来回游走,霍溟知道,这几个位置在一个人要出手的时候是最先动的。霍溟瞬间感到,尽管自己实力比眼前这个小鬼强,但打起来自己绝对不好受。
这时,两人目光相碰,霍溟顿感一股寒气涌起,那双眼睛似乎有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格格不入又无比强大的东西,眼神中藏着超脱天地的睿智。这种无法言说的感觉,使霍溟一惊“这难道是神的力量?”不然他怎么也无法解释眼前的这个十三岁的孩子,也无法解释他是怎么获悉盛天传的事的。
就在奥本端起茶杯的时候,霍溟注意到,唐炎的目光又如刚才一样,将奥本扫了一遍,奥本也没表达出任何不满,最后目光停留在奥本右臂上,一瞬间眼神黯淡下来,垂下眼皮,说道:“执事受苦了。”
奥本没有回答,反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盛天传的事情的?”
唐炎说:“巡逻视察时,他正要进城,有过一面之缘,看他身上灵魂驳杂,竟三魂一体。我心下觉得奇怪,派人多方打听。”唐炎喝了一口茶:“你也知道我现在情况也不好,因此有意收罗一些江湖奇人,所谓奇人必有奇能。然后就知道了个中缘故,愿尽一臂之力。”
奥本道:“我是上回和长老的一个下人喝酒,他从长老的梦话中听得的,我又找过通灵师,确定了当下情况,幸好发现及时,不然等他觉醒本命武器,一切就都晚了。”
当下起身,奥本说:“那我们就开始吧。”唐炎重重地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