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后宅,一处收拾得干净雅致的客院内,旅途劳顿的胡听澜确实有些精神不济,斜倚在临窗的榻上,脸色微有些苍白。胡静姝陪坐在一旁,面色也是有些不济,但还是正小声说着些趣事,试图让姑母开怀。
崔珩侍立在母亲身侧,眼中带着关切:“母亲,可是路上颠簸得狠了?我已请了大夫,稍后便到。您多少用些东西,空着肚子更难受。”
胡听澜摆摆手,声音有些无力:“不必请大夫,老毛病了,歇歇就好。实在没什么胃口,让厨下随便熬点清粥便是。”
正说着,长安在外禀报,说是苏记酒楼将大人点的菜送到了。
崔珩道:“送进来吧。”
长生带着伙计,将食盒层层打开,取出还冒着丝丝热气的菜肴,一一在榻前的小几上摆好。霎时间,一股清淡却层次丰富的鲜美香气,缓缓在室内弥漫开来,不同于寻常酒楼菜肴的浓油赤酱,这香气更自然而熨帖。
胡听澜本已闭目养神,此刻不由微微睁眼,看向小几。只见那几样菜点,看着便觉清爽。
崔珩亲自盛了小半碗鸡茸玉米羹,送到母亲手边,温声道:“母亲,这羹汤用料简单,只取鸡茸玉米与清汤,最是温润养胃。您尝尝看,若合口味再用些。”一边又让下人给胡静姝盛汤布菜。
胡听澜不欲拂儿子好意,勉强接过,用小银匙舀了半匙,送入口中。预想中的油腻或厚重并未出现,入口是鸡汤醇厚却不腻的底味,随即是鸡茸极致细嫩的触感,几乎无需咀嚼便化开,而玉米那股自然的清甜恰到好处地中和了可能存在的腥气,反而带来一种令人舒适的鲜甜回甘。暖暖的羹汤滑入胃中,竟奇异地抚平了些许因颠簸而生的不适。
她有些意外,不由又尝了一匙。这次,她更清晰地感受到了那鸡茸的细腻与玉米浆的天然甜香。不知不觉,小半碗羹汤已见了底。
“这羹……倒有些意思。”胡听澜放下碗,脸色似乎好了一分,目光投向其他几样菜点。
崔珩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又夹了一个虾仁酿黄瓜,并一小块豆腐丸子,放入母亲面前的小碟中:“母亲再尝尝这两样,都是极清爽的。”
胡听澜依言尝了。虾仁弹牙鲜美,黄瓜清甜多汁,马蹄豆腐丸子细腻中带着脆爽,鸡汤清澈见底,鸡毛菜嫩得恰到好处。每一样,都清淡却不寡淡,鲜美而不浓烈,火候调味拿捏得极准,显然是用了十分心思的。尤其是那份清爽鲜美,正对了她此刻疲乏的脾胃。
她慢慢用了些,竟觉得那烦恶的胸闷之感消退了许多,久违的食欲也回来了些。最后,崔珩又将那碗鸡汤银丝面拌好少许,递给她。面条细若游丝,爽滑异常,带着鸡汤的清鲜,几口下去,身上竟微微出了层薄汗,精神也为之一振。
“想不到这临水小县,竟有如此手艺。”胡听澜用完,接过胡静姝递上的热帕子拭了拭嘴角,眼中露出几分真实的赞赏与好奇,“这苏记酒楼便是你信中提过的那家?菜式倒比我想的更为精巧清爽,心思用得很足。看来这掌勺的师傅,是个真正懂吃也会做吃食的人。”
崔珩见母亲用了饭,脸色好转,心中大定,闻言点头道:“正是。苏记掌柜于食材时令火候调味上,确有独到之处。母亲喜欢便好。”
胡听澜沉吟片刻,道:“我如今倒真对这酒楼有些兴趣了。待我歇息两日,精神好些,你若有空,陪我去这苏记坐坐,尝尝他家的其他菜式。也不必惊动旁人,就咱们自家人,清清静静地吃一顿饭。”
崔珩心中微动,面上不显,只温声应道:“是,母亲。待您休整好了,儿子陪您去。”
胡静姝在一旁听着,也觉得饭菜甚是可口,便笑道:“那静姝可要跟着姑母和表哥一起去尝尝鲜。”
“好,都去。”胡听澜笑了笑,精神显然好了许多,又对崔珩道,“替我谢谢这苏记的掌柜,菜很好。赏钱可给了?”
“母亲放心,都已打点妥当。”崔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