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很快便端来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面,并几碟清爽小菜。旁边配着一小碟特制的辣油和香醋。
“粗茶淡饭,大人将就用些。” 苏茉将筷子递给崔珩,自己也在他对面坐下。忙碌半晌,闻到这熟悉的食物香气,才觉饥肠辘辘。
崔珩接过筷子,却不急着动先深深吸了一口那带着食物暖意的香气,眉眼舒展:“这如何能算粗茶淡饭?这碗面胜却旁人珍馐无数。” 他语气真诚说完才挑起一筷面条,细细品尝,随即颔首,“汤清味醇,面滑筋道,火候恰到好处。做的越发好了。”
苏茉听他夸赞,心中也自欢喜,却只抿唇一笑,也低头吃起面来。热汤入腹,驱散了秋日午后的微寒,也熨帖了因思虑菜单而略显紧绷的心神。一时间,雅间内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细微的进食声,气氛安静而和谐。
用了几口面腹中有了底,苏茉的思绪又不由自主地转到菜单上。她放下筷子,看向崔珩,眼中带着思索后的清明:“方才听大人一席话,我心中大致有了些新想法。除了之前提到的那些,或许还可以加一道锦绣前程。”
“哦?如何个锦绣法?” 崔珩也放下筷子,饶有兴致地问。
“用五彩时蔬丝,比如胡萝卜丝、青椒丝、木耳丝、香菇丝、蛋皮丝,清炒或凉拌,色彩缤纷,口感清爽,寓意前程似锦,五彩斑斓。这道菜成本不高,却好看又意头好。” 苏茉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桌上轻轻比划,仿佛在勾勒菜品的模样。
崔珩看着她眼中闪烁的灵光,那专注为她平日的沉静添了几分生动的神采,不由得心中微动,赞道:“甚好。这道菜添得巧,既应了婚宴的喜气,又暗合周兄读书人的身份与未来期许,且清爽解腻,必受欢迎。” 他顿了顿,又道,“你能如此举一反三,这份心思与巧慧,实属难得。”
苏茉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垂了眼帘拿起手边的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才道:“大人过誉了。不过是些取巧的心思罢了,只盼着届时别出纰漏,宾主尽欢才好。”
“你办事,何曾出过纰漏?” 崔珩声音温和,语气是十足的信任与欣赏,“从这苏记酒楼的经营,到周兄备考时的种种支持,再到此次婚宴的筹谋,桩桩件件,皆见你思虑周全,行事妥帖。外能理事,内有丘壑。寻常男子尚且不及,何况闺阁女子?”
这话夸得就有些重了。苏茉抬眼看他,见他神色认真,并非随口敷衍,心中不由一暖,但口中仍道:“大人快别这么说,我不过是做些力所能及的分内事罢了。这世道,女子立身不易,我不过运气好些,有父母支持,又有舅舅一家和……贵人相助,才能有今日。”
“运气固然是其一,” 崔珩摇摇头,目光深邃地看着她,“然则,贵人可助一时,难助一世。能将这酒楼经营得有声有色,在县城站稳脚跟,赢得口碑,更难得是明理知义,待人接物,不卑不亢,岂是运气二字可概括?”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更添了几分暖意:“便如此次婚宴,你所虑所谋,早已超出一场宴席本身。这份周全与远见,这份为亲人尽心竭力甘之如饴的心意,才是最难能可贵之处。”
苏茉知他欣赏自己,但如此直白而具体地肯定她的能力、心性与付出,还是第一次。她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有些发烫,脸颊也禁不住浮起淡淡的红晕,在秋日午后的阳光映照下,宛如上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我没想那么多。” 她低声说,难得地显出一丝女儿家的羞赧,“只是想让表哥的婚事办得圆满些,让舅舅舅母安心,也让张家看到我们的诚意和用心。”
“这便是你的赤诚之处了。” 崔珩凝视着她颊边那抹动人的红晕,心中柔软,语气也更加温和,“念禾你很好。真的很好。”
她下意识地移开视线,落在面前还剩小半碗的鸡汤面上,汤面氤氲的热气似乎也染上了温度。她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崔珩见她这般情态知她面薄,也不再继续只眼中笑意更深,重新拿起筷子,温声道:“面要凉了,快些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操持你的锦绣前程宴。”
苏茉被他带着调侃的语气逗得微微放松,也拿起筷子,低声应道:“大人也快用吧。” 说着,夹起一筷面条送入口中,只觉得今日这鸡汤面,似乎比往日更加鲜美可口,一直暖到了心底。两人不再多言,安静地用完了这顿简单的午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