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渊放下书卷,走到窗边,默然失神。
  夜色如墨,不见半点光亮。
  天际忽然电闪雷鸣,不过片刻功夫,大雨倾盆而下。
  “王爷,我怕……”
  “王爷,我不敢……”
  “王爷,你等等我……”
  姜乐瑶惶恐无助的声声呼唤,一遍遍在萧景渊脑海里回荡。
  萧景渊长睫垂落,指尖轻轻抵着窗沿,不自觉收拢了指节。
  一个时辰后,他回房就寝。
  困意席卷而来,慢慢阖上眼,很快便沉入梦乡。
  姜乐瑶的声音又响起。
  “萧景渊,你个滚蛋!”
  “是你把我带上山的,若我死了,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萧景渊从梦中惊醒,猛地坐起身。
  “真是要疯了!”
  他轻轻晃了晃头。
  到底怎么了,为何总想起她……
  难道是姜乐瑶阴魂不散,缠上他了?
  可他杀人无数,什么血腥场面都见过,何时惧怕过恶鬼索命?
  萧景渊想到这,重重躺倒。
  “王爷,我怕……”
  “王爷,我好冷……好冷……”
  他刚闭上眼,脑海中又回荡姜乐瑶的哭喊声。
  萧景渊再无半分睡意,一把掀开被褥,大步走到案边落座。
  执起桌上水壶,倒了一杯凉水,仰头一饮而尽。
  他身侧的烛火跳了跳,发出噼啪轻响。
  微弱火光,映出一幅凄惨画面。
  姜乐瑶面无血色,双目紧闭,躺在冰冷的雨水里。
  “山上的夜很冷,雨这般大,会更冷吧……”
  萧景渊看了一眼窗外,低声呢喃。
  “来人!”
  片刻后,他朝房门方向喊了一声。
  贴身侍卫贺云石闻声,轻轻推开门,走了进来。
  “王爷,有何吩咐?”
  “即刻派人去山上,将姜二小姐的尸体带回来。”
  贺云石瞥了一眼窗外的瓢泼大雨,嘴唇半张,双目圆睁。
  “现在吗?”
  贺云石见萧景渊点头,疑惑更甚。
  “王爷,这会雨大,天又黑,山路不好走。何不等明日雨停了再……”
  “即刻便去。”萧景渊没抬眼,声音沉冷。
  “是,属下遵命。”
  贺云石走后,萧景渊辗转反侧,一夜未眠。
  ——
  翌日清晨,暮云村。
  姜乐瑶双目紧闭,躺在一张简陋木床上。
  头上裹着一层厚厚的纱布,身上穿着粗布衣衫。
  忽然,她的指尖动了动,随后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
  这时,苍苓端着一个陶药碗走近床边。
  “哥!她醒了!”
  苍苓看到姜乐瑶已醒转,急忙跑到门口喊正在晾晒草药的苍术,汤药因剧烈晃动,撒出来大半。
  兄妹二人的祖母,听到了声响,也颤颤巍巍从另一间屋子走来。
  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姜乐瑶身上。
  苍祖母握紧手中的拐杖,率先开口,嗓音带着年岁沉淀的沙哑。
  “姑娘,你可算醒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你是哪里人?家住何处?”
  陌生的人,陌生的环境……
  又穿书了?
  姜乐瑶眼珠转了一圈,心里“咯噔”一下,眉头微微蹙起。
  “各位,麻烦问一下,你们的国家叫什么?”
  “大昭啊!”
  苍苓回答后,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
  “完了!这位姑娘定是摔坏脑袋,得了失忆症!”
  姜乐瑶的目光落在虚空中一点。
  还是大昭……
  她如今依旧是“反派炮灰女配”……
  她应该是被好心人从山上救下来了。
  姜乐瑶手撑床榻,借力坐起身。
  她正要开口说出身份,又忽然顿住。
  要不要假装失忆,在这里重新开始?
  相府嫡女的身份虽诱人,但姜丞相在原著里是大奸臣,随时会有性命之危。
  仅凭她一己之力,便想改变姜家覆灭的命运,谈何容易?
  姜乐瑶想到这,捂住头,佯作得了失忆症。
  “啊,我的头好疼,好疼……”
  “我似乎真的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苍祖母见状,连忙握紧姜乐瑶的手。
  “可怜的孩子,那便留在这里好好养伤吧。等你何时想起来,我们再送你回家。”
  ——
  皇宫。
  早朝已毕,百官陆续步出昭宁殿。
  姜百川在殿外等候,看到萧景渊出来,立刻上前拦住他的去路。
  “摄政王殿下,借一步说话。”
  萧景渊点头,两人移步到廊下僻静处。
  姜百川面色微沉。
  “王爷,臣的女儿呢?”
  “王爷昨日说她已在回城的路上,一夜过去了,如今在何处?”
  “死了。”萧景渊神色平和,眸底没有半分温度,淡淡吐出两个字。
  “啪嗒!”
  姜百川手中的芴板应声脱手坠落,他踉跄后退半步,扶住身旁廊柱才勉强站稳。
  “死了?!”
  他指尖止不住地轻颤,指向萧景渊,眼底翻涌着滔天恨意。
  “你……你竟对一个弱女子下狠手!”
  话音落下,萧景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一声冷笑自喉间溢出。
  “姜丞相,你听太后之言,对本王痛下杀手之时,可曾想过会有今日之报应?”
  “你是聪明人,自作孽不可活,如此简单的道理也不懂吗?”
  姜百川双目空洞,双肩颓然垮落,怔怔立在原地。
  萧景渊冷睨着他,幽幽开口。
  “本王还不至于对一个弱女子下手,她的死是意外,她被毒蛇咬伤,死在了荒山野岭之上。”
  “昨日若不是你们拿淳安的安危威胁本王,本王又怎会扔下她先行离开?”
  “这,便是你们的报应。”
  顿了顿,又道:
  “先帝和圣上皆念你有大才,本王才留着你,你却甘心成为太后的棋子,来对付本王。”
  “哪天本王不开心了,记不清圣上的交代,便是你的死期。”
  “话已至此,你好自为之。”
  萧景渊说完,甩袖离去。
  姜百川垂眸望着地面,沉浸在无边的悔恨里,低沉地喃喃自语。
  “瑶儿,是爹对不起你……”
  “爹爹应该听你的话,远离皇权争斗,不该再招惹他……”
  ……
  萧景渊刚回府,便去往书房。
  不多时,贺云石轻轻推门入内,单膝跪地。
  “王爷,姜二小姐的尸体不见了。”
  “属下向山下的村民打听,得知那片山林偶有野兽出没,尸体或许是被吃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