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活着!”
苍术隔着衣料感受到姜乐瑶的体温,伸手探了探鼻息,心头一惊。
他连忙从腰间布囊掏出一个青瓷瓶,倒出三粒解蛇毒的药丸,喂她服下。
随后,兄妹二人合力将人背下山。
——
萧景渊回到府里,简单处理伤口,换了身衣袍,备车前往宫中。
长信殿。
萧景渊微微躬身,“母后,淳安在何处?”
卫太后慢条斯理抿了一口茶。
“摄政王不必担心,你们兄妹二人,都唤哀家一声母后,哀家怎会真的舍得对你们动手呢?”
“哀家倒是想问问你,乐瑶那孩子,如今在何处?”
萧景闻言故作讶异,“姜丞相的女儿不见了,为何问儿臣?”
卫太后当即敛去笑意,“昨日,有人在牡丹坞看到她上了你的马车。”
顿了顿,接着道:
“哀家不问你,问谁?”
萧景渊心底冷笑。
有人在牡丹坞看到?
分明是黑衣人传回姜乐瑶被他挟持的消息。
这老太婆,敢做不敢当,真没意思。
萧景渊眉头微蹙,语气却带着几分戏谑。
“姜二小姐确实上了儿臣的马车,但儿臣在途中遭人埋伏暗算,和她走散了。”
“也不知道一个娇娇柔柔的小姑娘,独自在野外,有没有遇到危险,万一……”
“你!”卫太后眸光一凛,将茶盏重重顿在案上,“好啊,你若不把人完好无损还回来,哀家有的是办法治你。”
不装了?
萧景渊喉间溢出一声浅笑。
“儿臣方才与母后开玩笑呢,放心,你那宝贝外甥女,正在回城的路上。”
“当真?”
“儿臣何时骗过母后?”
摄政王虽令人生厌,但素来言出必行,他也没必要为难一个小姑娘。
卫太后想到这,紧绷的眉眼渐渐舒展,摆摆手。
“淳安和太子在御花园。”
“你没别的事,退下吧。”
话音落下,萧景渊立刻站起身,衣袖一甩,大步踏出殿门。
卫太后见他连最基本的礼数都懒得应付,却并未生气,似乎早已司空见惯。
——
傍晚时分,摄政王府。
满头银丝的张太医,在床榻边给萧景渊换药,长眉深锁。
“圣上正值壮年却久病卧床,若王爷你再有点什么事,老臣真没脸去见先太后。”
张太医说着,将新鲜药膏均匀薄敷在创口上,随后从药箱里取出洁白纱布,小心翼翼层层缠绕。
“幸好你小子听谷先生的话,穿了护身软甲,还将老臣的药随身携带,不然就一命呜呼了!”
“明知有危险还出门,老臣真不知你小子是蠢还是傻……”
一旁静立的谋士谷玄机,见萧景渊脸唇角淡淡下撇,明显已不耐烦,忍不住开口打断。
“行了,张老爷子,别再啰嗦了。”
“这次纯属意外,谁能想到那温司烬竟会背叛王爷,王爷以后会注意的。”
张太医包扎好后,提起药箱,轻叹一口气,步履沉缓走出房门。
谷玄机上前几步,摇了摇手中的白羽扇。
“王爷,你也别怪张太医多嘴。”
“先太后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圣上和您。”
“张太医深受先太后恩惠,这两年为圣上的病操碎了心,如今又看到您受伤,他才一时……”
萧景渊抬头,瞥了一眼喋喋不休的谷玄机。
“你也别废话,滚出去,唤贺云石来见本王。”
谷玄机默默闭上嘴,也转身出去。
片刻后,贺云石入内。
萧景渊将里衣拢好。
“温岚是否已回城?让她尽快把姜二小姐送回相府。”
贺云石闻言一怔,满脸疑惑。
“姜二小姐?”
“姜二小姐不是和王爷一起回来的吗?属下还以为王爷回来时,便已将她送到相府……”
“温副统领两个时辰前就已回来,匆忙打过招呼后,便前往暗卫营了,并未看到她带姜二小姐回来……”
话音落下,萧景渊指尖一顿。
没带回来?温岚没找到她?
他眸色倏然转冷,“你即刻前往暗卫营,将温岚唤来见本王。”
“是,王爷。”
贺云石见他神色忽然凝重,虽心生疑虑,但不也敢多问,应声退了出去。
……
一炷香后,温岚抵达摄政王府。
她躬身垂首,“王爷有何吩咐?”
“本王让你带回来的人呢?”
萧景渊端坐在椅上,端着茶盏的手紧了紧,语声有些急促。
王爷似乎很在意那名女子……
温岚面上掠过一丝浅愕,微微抬眼。
“回王爷,属下找到那女子时,她额头上有伤,已失血过多,又被毒蛇咬伤,蛇毒已蔓延全身,呼吸极其微弱。”
“身处荒山野岭,她得不到及时诊治,必死无疑。”
“属下想着路途遥远,又想到王爷说那女子不重要,便没带她回来……”
“哐当!”
萧景渊脑中轰然一响,手里的白玉茶盏脱手滑落,应声碎成几片,茶水淌了满地。
温岚心头一紧,“扑通”一声单膝跪下。
“属下擅作主张未将人带回,求王爷恕罪。”
顿了顿,问道:
“那女子……究竟是何人?”
良久,萧景渊抬了抬眼皮,“姜百川之女。”
温岚整个人僵住,双眼微微睁大。
“坏了,如此一来,太后和姜丞相不会善罢甘休的……”
“王爷恕罪!当时那女子命不久矣,您又说不重要……属下才……”
萧景渊望着地上的碎瓷片,眸色幽深。
“你不必自责,她的确……不重要……”
“至于太后一党,本王自有应对之策。”
他说完,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
房门被轻轻阖上,屋里一片死寂。
死了……
她竟然死了……
萧景渊沉吟片刻,按了按眉心。
罢了,死了便死了。
是他们先对他痛下杀手,他才将人带走,问心无愧。
他们若敢动淳安,他不会再手下留情。
萧景渊想到这,又将贺云石唤进来。
“把淳安公主接到府上,近期多增派些暗卫值守,别让她出门。”
“另外,若太后和姜丞相前来,立刻通知本王。”
“王爷放心,属下定看护好淳安公主。”贺云石应声,退了出去。
……
萧景渊移步到书房。
烛火摇曳,忽明忽暗,他半张脸隐在暗处。
时间一点点流逝,手里的史书却一页未翻。
他脑海里浮现起一张脸。
小姑娘面容娇美,一双桃花眼水润清亮,眸底似乎总藏着些小心思。
她的声音又软又甜,笑容明媚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