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太后正打算寻个由头打发萧景渊,旁边静坐的靖王却抢先一步开口。
  “快请瑶表妹进来!”
  须臾过后,姜乐瑶缓缓踏入殿中。
  少女一身华裙色彩鲜亮,身姿亭亭而立,明媚耀眼。
  她微微抬眼,余光瞥见左侧椅上的萧景渊,唇角不明显地扁了一下。
  他怎么也在这?!下朝了还不回府到底想干嘛?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卫太后连忙起身上前,一手攥住她胳膊,一手轻抚她脸颊。
  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声音微微发颤道:
  “瑶儿,可想死姨母了。姨母还以为你……”
  说完,眼眶顿时红了一圈。
  靖王也凑过来,目光牢牢锁着姜乐瑶莹白的脸蛋。
  “表妹,听闻你出事,姨母不知道流了多少眼泪。表哥也很想你。”
  “姨母,表哥,乐瑶我也很想你们。”
  姜乐瑶抬手,轻柔拭去卫太后眼角的热泪,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伤感。
  “乐瑶已平安归来,完好无损,健健康康的,你们别难过了。”
  不多时,卫太妃亦来到长信殿。
  “真是我们的瑶儿,可怜的孩子……”
  她小跑着扑过来,一把抱住姜乐瑶,声音哽咽。
  良久,几人情绪才渐渐稳定下来。
  卫太后斜着眼,冷冷扫了一眼萧景渊。
  “若不是有人狠心将你扔在山上,你一个弱女子,又怎么受这样的苦!”
  姜乐瑶暗暗撇嘴。
  这卫太后,可真会倒打一耙……
  明明是他们先对萧景渊痛下杀手,他为自保才掳走她。
  他们恐怕还不知道,萧景渊已收集了姜丞相的罪证。
  姜丞相一死,太后一党相当于没了一条手臂。
  朝堂之争,素来惨烈。
  真的不能招惹萧景渊……
  姜乐瑶想到这,淡淡一笑,连忙开口打圆场。
  “怪只怪运气不好,遇上了山匪,下回出行多带些护卫便好。”
  卫太后自知理亏,眉眼间的愠色褪去几分,嘴上却不饶人。
  “往后,可不能随便上别人的马车。”
  “有些人知面不知心,你还小,分辨不清楚,行事得谨慎些,莫要再叫人给骗了。”
  萧景渊轻嗤,眸色幽深地扫了几人一眼。
  “母后,儿臣还有要事,先行告退。”
  之后便从容站起身,徐徐抬步往前走。
  他路过姜乐瑶身侧时,顿住脚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数息。
  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浅弧。
  “本王先前倒是没注意,姜二小姐竟生得这般绝色,出落得越发水灵了。”
  说罢便径直往外走。
  殿中众人皆是一愣。
  除淳安公主以外,他从不亲近别的女子,更别说夸赞女子容貌。
  他今日是怎么了?中邪了?
  姜乐瑶轻抿唇瓣,对着萧景渊的背影飞快地翻了个白眼。
  登徒子!
  他一走,卫太后等人聚在一起开怀叙谈。
  姜乐瑶恐身份露馅,顺着他们的情绪假意动容。
  他们悲,她便垂泪,他们喜,她便弯唇。
  今日这一番精心妆扮果真奏效,众人见她明艳完好,并未过多追问。
  太后十分疼爱她,待她如亲生女儿。
  但这份偏爱,恐怕是一道催命符。
  姜乐瑶眸色暗了暗。
  太后和姜丞相待她越好,萧景渊会越恨她吧……
  午膳过后。
  她和靖王一同出了长信殿,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
  萧景瑜一身墨蓝锦袍,眉眼温润,忽然侧首看向她。
  “那日,表妹为何会上摄政王的马车?”
  姜乐瑶闻言一怔,眸光微微晃动。
  原主心悦靖王,想成为他的王妃,太后和姜丞相也有意促成此事。
  因此,两人虽无婚约,但在旁人看来,俨然是一对情投意合的璧人。
  他这是吃醋了?
  姜乐瑶眼底透着疏离,语声平淡。
  “表哥,翰墨诗会当天,姨母突然召你进宫,所为何事?”
  此话一出,萧景瑜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当初他母妃得知,太后和姜丞相要在桃花坞暗杀萧景渊,不想他牵扯其中、落人口舌,特意让他远离是非之地。
  难道,表妹责怪他明明知情,清楚有危险,却没带她一起走?
  “表妹……我……”
  姜乐瑶蹙起眉头,佯作生出几分恼意,拂身走开。
  萧景瑜快步追上去。
  “哐当!”
  仓促间,他猝然撞上一名端着热茶路过的宫女。
  托盘滑落,青瓷杯盏碎了一地。
  大半茶水溅落在他的锦袍下摆,深色衣料迅速洇开一大片湿痕。
  “奴婢罪该万死!”
  宫女吓得脸色惨白,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你……”萧景瑜面色一沉,眼底翻涌起几分戾气。
  “表哥消消气。”
  姜乐瑶看了一眼浑身发抖的宫女,连忙开口打断他的斥责。
  见他神色未松,上前挽住他胳膊。
  “她不是故意的,表哥不必苛责,让她退下吧。”
  萧景瑜身形一僵,垂眸看向她搭在自己臂间的纤白素手。
  心头微动,眉宇间的冷厉悄然褪去。
  “母妃住处常备有我的衣裳,表妹随我前去,之后再一同出宫,如何?”
  姜乐瑶趁机朝宫女摆手,示意她快走。
  之后略一沉吟,淡淡地笑了笑。
  “表哥,我许久未进宫,想去御花园看看,我在那里等你吧。”
  她说完,松开了手,后退两步。
  “也好。”
  萧景瑜点头,转身离去。
  姜乐瑶暗暗松了口气,转头朝御花园的方向瞥一眼。
  等他?
  疯了才等!
  她已不是那个单纯好骗的原主,绝不会嫁给他,成为朝堂博弈的炮灰。
  姜乐瑶轻哼一声,径直往前走。
  行至回廊拐转角,身前忽然出现一道巍然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一缕熟悉的沉水香气窜入鼻间。
  这是萧景渊身上的味道!
  她心里“咯噔”一下,慢慢抬头。
  果然是他……
  姜乐瑶对上他晦暗不明的眼眸,呼吸不由一滞。
  他不是早就离开了吗?
  方才那名宫女来得蹊跷,倒像是早早候在一旁,是他安排的?
  为了逮她?
  姜乐瑶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廊柱挪动几步,想要侧身溜走。
  萧景渊一把攥住她手腕,将她整个人摁在朱红廊柱上。
  唇角勾起一抹玩味。
  “真是谎话连篇。”
  “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般有趣。”
  姜乐瑶肩头扭动,想要挣脱开。
  萧景渊长臂一伸,双手重重抵着廊柱,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姜乐瑶眼神躲闪,慌忙偏头,避开他灼热的气息。
  “萧景……摄政王殿下,你冷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