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乐瑶蹙眉,盯着季灵汐手里的竹签,小声道:
  “根本就不准,还看什么看,简直是浪费时间。”
  季灵汐:“签子都摇出来了,还是走完流程吧,让道长给我解一解。”
  说罢,递出竹签。
  老道长枯瘦的手捻起泛黄签纸,慢声诵读:
  “繁华趁艳迎春开,
  霜至香消雁不回。
  韶光一逝难重觅,
  残英零落萎苍苔。”
  雁不回?
  残英零落?
  季灵汐闻言面色一沉。
  怎么都是不好的词句……
  “道长,我将来的命数如何?不妨直言。”
  道长眉宇间浮起一丝悲悯,迟疑片刻,缓缓道:
  “芳华难久,禄薄寿短,恐命数……”
  “胡说。”
  “寿短”二字入耳,姜乐瑶当即开口,打断了老道长的话。
  伸手去拉季灵汐手腕。
  “走,咱们去殿侧茶寮休息一会,然后下山回家。”
  她们转身,正要离开,身后响起道长的声音。
  “签文所示命数,并非定局。”
  两人脚下一顿,回首。
  老道长的目光落在季灵汐眉眼间。
  “转机不在天命,一线生机,皆在你一念之间。”
  一念之间?
  也就是说,最终能不能活下来,要看自己怎么选?
  季灵汐想到这,暗暗撇了撇嘴。
  这不是纯废话吗?在紧要关头,她当然会选择活命啊。
  毕竟她贪生怕死,还死过一次了,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呢?
  季灵汐朝老道长点了点头,当是谢过他的好心提醒。
  之后便和姜乐瑶前往殿旁的茶寮。
  茶寮倚着院墙,檐低矮,几根竹柱支撑。
  没有精致陈设,只摆几张粗木桌子。
  旁生一株古柏,枝叶铺展,投下浓重树荫。
  季灵汐落座,与姜乐瑶紧挨着。
  抿了一口茶。
  “好家伙,方才听得我心跳都漏了一拍,禄薄寿短……”
  姜乐瑶用食指重重点在她额头上。
  “也就你傻乎乎地相信,方才那位道长说我未来掌权天下,我就觉得不靠谱。”
  “都说这里许愿灵验,依我看,多半是谣言。”
  季灵汐放下茶盏,偏头正色道:
  “我这叫,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姜乐瑶自顾自斟了一盏茶,秀眉轻挑。
  “昨日庙会上,也不知是谁和我说,凡事要往好的地方想。”
  “你安慰人的时候头头是道,怎么轮到自己,就迷糊了?”
  季灵汐干笑两声,“我这不是太过害怕了嘛,怕自己的结局和书中一样,早早就香消玉殒……”
  顿了顿,眸光一亮。
  “幸好,道长说命数并非定局,转机在我一念之间。”
  姜乐瑶颔首,“你这么聪慧善良,定会长命百岁的。”
  话音落下,季灵汐贴身丫鬟也出声附和。
  “姜二小姐说得对,我家小姐定会长命百岁。”
  季灵汐忽然想起了什么,轻拍案面。
  “哎呀,忘记向道长请平安符了。”
  姜乐瑶拍拍她肩头。
  “请两道平安符也好,找点心理安慰,省得咱俩胡思乱想。”
  “待歇息好之后,下山前再去找那位老道长吧。”
  季灵汐点头,话锋轻轻一转。
  “听闻回廊上的壁画栩栩如生,值得一看,咱们下山前去瞧瞧,如何?”
  姜乐瑶:“好。这么辛苦爬上来,得好好游览一番,才不枉此行。”
  ……
  与此同时,院中回廊。
  廊间白墙上绘着连环壁画,经香火熏染,又遭山间潮气侵蚀,色彩黯淡大半。
  虽饱经岁月磨洗,笔下生灵仍旧神韵不减。
  “男女有别,还望公主殿下自重。”
  “谢某自知身份低微,高攀不起公主。”
  不远处,忽然响起谢云砚的声音。
  淳安公主正往他怀里塞一只荷包。
  荷包针脚歪歪扭扭,模样不甚好看。
  显然是淳安亲手缝的。
  “放肆,我们公主看上你,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别给脸不要脸!”
  淳安的贴身侍女锦儿,平日里跟着主子嚣张惯了,见谢云砚将荷包往外推,一下子怒了。
  淳安连忙喝道:“锦儿,住嘴,不得对云砚哥哥无礼。”
  锦儿闻言,那股咄咄逼人的气焰,顿时萎了下去,乖乖闭上嘴巴。
  但心里却是极其不屑。
  即便这位谢公子盛名在身,那又如何?
  出身如此低微,根本配得上她家公主!
  锦儿实在想不明白。
  京城里才华横溢的贵公子,多得数不清,也不知公主怎的,偏偏瞧上了他。
  公主被他多次直白拒绝,仍旧不死心。
  今日得知他来青云观上香,后脚就跟来了。
  跟中邪了一样。
  “云砚哥哥若不喜欢我热情主动,那我们慢慢来?可好?”
  淳安公主收回荷包,弯了弯唇,软声道。
  谢云砚一身青衣,眉眼清俊,神色疏淡。
  后退两步,拱了拱手。
  “公主莫要在臣身上浪费功夫,臣早已心有所属。”
  话音落地,不等淳安反应过来,侍女锦儿又上前一步,脱口而出:
  “到底是哪个贱蹄子!竟敢跟我们公主抢人!”
  淳安面色一沉,“给、本、公、主、闭、嘴!”
  侍女一个激灵,赶紧退缩至她身后。
  她自小便跟着淳安公主,平日公主受了气,她立刻上前骂人,公主对此很满意。
  有时还主动让她骂对方,事后还夸她骂得好。
  唯独面对这个谢云砚,公主再怎么受委屈也不还嘴,还为了他责怪她。
  这个男人,当真是个祸害。
  心有所属?
  淳安拧了拧眉,转瞬又松开。
  心有所属又如何,只要她想要,没什么是求不来的。
  她暂且还有几分耐心,软磨硬泡迟早将他拿下。
  若最后他还是不肯,那便来硬的。
  “云砚哥哥,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你的心上人是哪家的姑娘?”
  “我依照她的样子去学,总行了吧?”
  谢云砚怕淳安公主再次刁难姜乐瑶,并未说出口。
  见她仍旧贼心不死,不愿再多费口舌。
  他转过身,径直迈步往前走。
  “哎,等等我。”
  淳安立刻追上去,紧紧攥住他宽大的袖摆。
  谢云砚因顾及上下尊卑,没有甩开。
  恰在此时,姜乐瑶和季灵汐出现在回廊尽头。
  正好瞧见这两人拉拉扯扯。
  她们僵在原地,目瞪口呆。
  谢云砚抬眸,看清来人的脸,顿住脚步。
  先是一喜,然后想到了什么,眼底掠过一丝慌乱。
  他猛地用力一甩,衣袖瞬间从淳安手里抽出。
  淳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先是一愣,然后没好气道:
  “看什么看,好狗不挡道!”
  姜乐瑶和季灵汐连忙别开眼。
  下意识往墙边一闪,腾出路心,好让他们走过去。
  谢云砚眸色一寸寸暗下去,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
  怎么办,姜二小姐肯定误会了……
  “淳安公主,谢某不喜在大庭广众之下与人牵扯不清,还望自重。”
  谢云砚语声沉肃,带着一丝愠怒。
  像是说给淳安听,又像是故意说给姜乐瑶听。
  淳安却似乎只听懂了“不喜在大庭广众之下”。
  她当即“会意”,扬起唇角,压低声道:
  “好好好,云砚哥哥,改日我私下去找你~”
  说完,径直往前走。
  她下巴仰得高高的,连半分眼风都没给姜乐瑶和季灵汐。
  淳安走后,谢云砚开始挪动脚步。
  姜乐瑶和季灵汐微微偏头,对视一眼,眼波流转:
  等他们都走了,咱们好好八卦八卦。
  没曾想,谢云砚脚下一顿,停在她们三步之外。
  两人面上瞬间一垮。
  谢云砚迟疑片刻,温声开口:
  “姜二小姐,可否借一步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