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瑶光苑。
  姜乐瑶静静躺在榻上,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
  箭矢已被大夫取下,左臂高高包扎,布帛被暗色毒血浸透。
  毒性侵入五脏六腑,整个人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屋内挤满人。
  姜百川立在床前,脊背僵硬,一双眼眸死死盯着床上女儿。
  几位兄弟姐妹红着眼眶围在榻边,两位姨娘立在后方,个个泪痕未干。
  满屋寂静无声,只余下压抑细碎的啜泣声。
  老大夫收回搭脉的手,眉眼间尽是无可奈何,对着众人重重一叹:
  “毒入经脉,攻心侵肺,老朽无能,二小姐此番,怕是熬不过去了。”
  “诸位……节哀……”
  话音落下,宛若惊雷炸在屋内。
  姜百川身子猛地一晃,脚步踉跄半步,满腔悲痛堵得撕心裂肺。
  “怎么会……怎么会……”
  他缓缓蹲跪下去,攥紧女儿毫无力气的手,嗓音沙哑破碎:
  “瑶儿……上回你失踪几个月都能逢凶化吉,这次……怎么就撑不住了?”
  “你说过的,想留在府里多陪陪爹,爹往后再也不会催你嫁人了,别丢下爹,你醒过来好不好,瑶儿乖,睁开眼看看爹爹好不好?”
  一旁的三妹姜乐婉,哭得浑身发抖,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都怪我……”
  泪水不住滚落,哽咽断断续续:
  “是我前日说想去游湖,是我非要二姐带我出门……若不是我,二姐根本不会遇上刺客,不会一动不动躺在这里……是我害了她……”
  满屋姨娘侍女,捂脸失声痛哭。
  凉风吹彻庭阶,院内花叶沉寂。
  整座丞相府,从上至下,被无边无际的悲伤笼罩。
  姜丞相指节不住发抖,热泪一滴滴砸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抬眼望向大夫,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希冀:
  “当真……当真毫无办法了吗?若是能找到下毒之人,还有一线生机吗?”
  老大夫摇头:“此毒名为蚀砂,十分凶厉,更是古怪,传闻来自西域。老朽行医半生,一共见过三名中此毒之人,无一例外,都没能活下来。”
  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
  “古籍之中,虽有解毒的方子,但调配工序繁复。其中几味药更是世间罕见,四处搜罗,恐怕耗上十年也未必能凑齐。”
  “二小姐如今毒已侵及脏腑,危在旦夕,撑不过两日。”
  话落,屋内又是一片死寂。
  光搜罗药材就得十年,这解药,等同于一纸空谈。
  墨刃耳力极好,听了大夫的话,暗暗想着:若是能找到刺客,或许还有一丝转机。
  他刚要侧身去询问破月,却发现人不见了,不知何时已离开。
  ……
  与此同时,摄政王府。
  “破月,你怎么这个时辰来?”
  破月神色匆匆赶到书房门外,正要叩响房门。
  贺云石立刻上前抬手拦下:
  “可是有急事?”
  破月语气急切:“我要见王爷。”
  贺云石依旧保持着阻拦的姿势:
  “王爷正与御史中丞大人密谈,二人正谈及要事,约莫还得一个时辰。”
  “你有什么事可先告知于我,等人一走,我便代为禀报。”
  破月定了定神,稳住声音:
  “姜二小姐遇刺,被毒箭射中,危在旦夕,大夫说……撑不过两日了……”
  贺云石听完,脸色一变。
  姜二小姐的事,就是大事。
  关于她性命的事,更是天大的事。
  他想到这,当即推门入内。
  飞快移步到在主子身旁,弯腰凑近,压低嗓音说了几句。
  萧景渊心底轰然一震,身形几不可察地一僵,握着茶盏的手猛地收紧。
  “今日商谈,到此为止,送客。”
  “中丞大人,请吧。”
  贺云石立刻躬身领命,上前引客离去。
  御史中丞闻言一怔,眼底掠过错愕与诧异。
  他与摄政王打交道多年,深知此人一向沉静自持,喜怒极少显露于神色。
  今日竟乱了分寸,所为何事?
  他虽好奇,可身为臣子,不便多问。
  于是,收敛神色,拱手应道:
  “既然王爷有急务,下官不敢耽搁,后续之事,改日再议。”
  ……
  御史中丞走后,破月大步走进屋内。
  “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属下没能保护好姜二小姐,罪该万死,求王爷责罚。”
  “你的确该死。”
  萧景渊站起身,眸色冷沉:
  “到底怎么回事?是何人所为?”
  破月垂首禀报:
  “前几日开始,有人暗中跟踪姜二小姐,属下私自摸查了一遍,发现是司天监监正安排的人,他们因为祭河神一事,想要报复姜二小姐。”
  “那几人武艺平平,属下以为,不足为惧,便没放在心上。”
  “谁料今日忽然出现一名高手,此人箭法凌厉,属下实力不及,未能阻拦,致使姜二小姐中箭受伤。”
  “……那箭上淬了毒,姜二小姐昏迷不醒,危在旦夕,大夫说,人快不行了……”
  萧景渊双眸沉沉一眯,“高手?”
  破月眼神闪躲,声音有些发虚:
  “属下原本也不知那人是谁,直到听见诊治的大夫说,那毒名为蚀砂……”
  “蚀砂”二字入耳,贺云石心头猛地一颤。
  忽然想到了什么,面色一沉。
  他转头看向破月,冷声喝道:
  “滚出去!”
  话落,破月死死咬着下唇,一动不动。
  贺云石见状,朝破月逼近几步:
  “还不滚,想要做什么?!你跟着姜二小姐才几日?已经不知道自己主子是谁了?”
  萧景渊瞥了一眼贺云石,按了按眉心,“你,滚一边去。”
  紧接着,又道:“破月,说下去。”
  贺云石急了,“王爷……”
  “再多嘴,本王立刻割了你的舌头。”萧景渊沉声道。
  贺云石心头一惊,缩了缩脖子,赶紧退至一旁。
  破月继续禀道:
  “那毒名为蚀砂,跟王爷身上所中之毒,为同一种……”
  “王爷身中剧毒之事,没几个人知道,暗卫营的人,生是王爷的人,死是王爷的鬼,绝不会背叛王爷,除了那人……”
  “温、司、烬。”萧景渊咬着牙根,一字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