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丞相府门前。
  小盈和破月将包袱一一搬上马车。
  破月目光掠过堆得不少的行李,心中微微起疑。
  但转念一想,姜二小姐金枝玉叶,出门游玩多备些衣物杂物也是情理之中。
  她继续伸手去拎一只青布包袱,四肢忽然泛起一阵酸软。
  气力被一点点抽走,每抬一次手都费劲。
  最后,脚步也变得虚浮起来,额角渗出薄汗。
  破月双手艰难地撑着车辕,眉头紧紧蹙起。
  她身子向来很好,怎会如此?
  莫不是,中药了?
  一旁的小盈见状,眼底掠过一丝狡黠。
  药力,终于发作了。
  清晨,她亲自给破月送去早膳,粥食里,已提前下了软骨散。
  “破月,你怎么了?脸色怎这般难看?可是身子不适?是不是病了?”
  小盈故作惊忧,立刻上前扶住她胳膊。
  破月喘着气,声音发虚:
  “我……我感觉浑身没力气……”
  这时,姜乐瑶大步跨过门槛,奔向马车,抬手摸破月额头。
  “莫不是染了急症?这可是要人命的!得赶紧找个大夫瞧瞧!”
  小盈立即点头附和:
  “小姐,济生堂在出城的方向,正好顺路,苍大夫医术了得,去找他替破月诊治吧。”
  姜乐瑶应声:“好好好,快走快走。”
  主仆一唱一和,不等破月开口,便已合力将她扶上马车。
  ……
  马车一路疾驰。
  一炷香后,抵达济生堂。
  姜乐瑶和小盈急忙将人扶进去,落座在凳上。
  对面的苍术,取一方素帕盖在破月手腕上,三指轻轻搭住腕脉,凝神诊察。
  姜乐瑶立在一旁,悄悄朝苍术递了个眼色。
  苍术眼睫微颤,心下会意。
  “苍大夫,她这是怎么了?”小盈问。
  苍术缓缓收回手指,眉头蹙起,沉声开口:
  “这位姑娘脉象虚散,元气大幅损耗,内里气血郁滞。”
  “这病症看着不起眼,若是继续奔波劳累,恐会伤及根本,久久难以复原。”
  话落,姜乐瑶面色一沉,眼底满是担忧:
  “竟这般严重……”
  苍术颔首,又道:
  “这位姑娘,必须寻清净房舍闭门静养几日,万万不可再劳顿。”
  破月一听要闭门静养几日,急了,艰难抬眸:
  “不行……,我得寸步不离跟着小姐……”
  姜乐瑶连忙握住她的手:
  “破月,我知道你担心我的安危,但你的身子要紧。”
  怕她不放心,姜乐瑶又道:
  “出城前我会先回相府一趟,把墨刃带上,不会出什么事的。”
  说完,偏头问苍术:
  “苍术哥,后院中可有空房?我想让她在你这儿养几日,待我从城外回来,再将她接走。”
  旁边的苍苓,听了这话,放下手里的药包,凑过来:
  “有的有的,后院中还有两间空房。”
  “乐瑶,我会替你照顾好她的,你安心出城游玩吧。”
  “那麻烦你们了。”
  ……
  待破月在后院其中一间空房歇下,姜乐瑶和小盈,没有立即离开。
  而是,径直走进另一间空房。
  “小姐,你可真俊呀!”小盈眼波闪闪。
  此时,姜乐瑶已卸去所有珠钗,换上备好的男装,青丝高束。
  抬眼之际,眉目清隽,俊美交织,分外惹人眼。
  可细看之下,仍旧保留着一丝掩藏不住的清丽。
  姜乐瑶食指挑起小盈的下巴:
  “小娘子,可愿随我回府?”
  小盈立刻低下头,柔声应道:
  “公子,奴家愿意。”
  说完,两人捂着嘴巴,“咯咯咯”地笑出声来。
  “叩叩。”
  这时,门外忽然响起极轻的敲门声。
  “乐瑶,马车已准备好,可以出发了。”
  紧接着,苍苓的声音传进来。
  苍家兄妹已将丞相府的车夫迷晕,行李都也已搬到新备的马车上。
  一切准备就绪。
  姜乐瑶和小盈打开房门,由苍苓引着从侧门走上马车。
  新的车夫是暮云村的一名孤儿,小伍。
  十二岁,性子安静内敛。
  是姜乐瑶流落暮云村时结识的,知根知底。
  马车缓缓启动,行出一段路后,朝着城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之后,一路向南。
  ——
  三日后。
  破月察觉,每回用过饭食后,非但力气不见恢复,身子反倒一日比一日酸软无力。
  心底骤然警醒:自己不是染病,是被人暗中下药。
  是日,苍苓送来饭食,她假意吃下。
  待苍苓一走,房门合上,她立刻俯身,用手指探入喉间催吐。
  夜里,她果然整个人清明了不少。
  但是,依旧虚软无力。
  兴许是连日服药,药性堆积在体内,一时难以散尽。
  她抬眼一扫,发现角落案几侧边,躺着一只小木匣。
  正是王爷给姜二小姐的那只。
  她顿时明白过来:姜二小姐把她拘起来,趁机逃跑。
  破月想到这些,忍着四肢酸痛,艰难地一点点挪动到窗边。
  从袖中摸出暗卫营传讯的信号筒。
  指尖微微发颤,引燃火引,扣动机关。
  “咻——!”
  一道幽蓝火光刺破夜色,直冲天穹。
  炸开一点极淡的暗星信号,转瞬即逝。
  做完这一切,她无力地趴伏在窗沿上喘息,静静等待。
  半炷香后,墙外传来极轻的落足声。
  “破月,快醒醒。”
  温岚走近窗边,摇了摇她肩头。
  “发生了何事?中药了?”
  破月缓缓睁眼:“姜二小姐……,跑了……”
  跑了?为何?
  温岚闻言怔了一瞬。
  紧接着,破月艰难抬手,指向屋内角落的案几。
  温岚当即利落翻身进来,取过那只木匣。
  打开。
  她看到白玉簪子的刹那,双眸微微睁大。
  王爷竟把孟太妃生前最喜爱的首饰送出去……
  温岚忽然想到了什么,苦笑出声。
  自己求而不得的,那位姜二小姐竟唾手可得。
  她得到后,却又弃之如敝履。
  可笑啊……
  实在可笑……
  片刻后,温岚强压下心头的不甘,收敛神色。
  之后,返回窗边,小心将破月搀扶起来,迅速带她离开。
  ……
  暗卫营里。
  温岚静坐于椅上,一瞬不瞬地盯着案头的乌木小匣子。
  想了很多很多。
  最终决定把它交给谷玄机,由他将姜二小姐离京的事,告知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