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安淮城。
  姜乐瑶连日赶路,终于踏入南疆地界。
  此地与京城极为不同。
  河道蜿蜒穿城而过,街边杨柳依依,处处皆是烟雨江南的温柔景致。
  姜乐瑶走进一家临街的客栈,打算暂且在此落脚。
  刚踏入客栈大堂,店小二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公子,里面请。是用便饭,还是住店?”
  店小二说着,抬眼看向她,当即愣了一瞬。
  眼前这位小公子,眉眼惊艳,气质绝尘,十分俊俏雅致。
  这般风姿容貌,当真惊为天人!
  “住店。”
  姜乐瑶刻意压低声线,听着像是少年音色。
  “开间上房,再备些寻常饭菜送到房里。”
  “好嘞公子!这边请!”
  店小二连忙引路,领着人上了二楼雅间。
  ……
  房中。
  小盈从包袱里翻出一身素色里衣。
  “小姐,你先歇着,奴婢这就去找小二送来热水,一会就能沐浴了。”
  姜乐瑶用膳后,斜倚在矮榻上闭目养神,轻轻地“嗯”了一声。
  “砰砰!”
  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接着,传来沉厚的男声:
  “奉命盘查住客,核对画像,里面的人,都速速出来回话。”
  话音落下,姜乐瑶“咯噔”一下。
  萧景渊的人?
  这么快就找来了?
  可不对呀,她明明没日没夜地赶路,他的人不可能比她还快。
  兴许,只是官府追查要犯,寻常盘问。
  她想到这,立刻吩咐小盈前去应对。
  房门打开。
  小盈目光落在官差手里的画像上。
  看清画中之人,瞳孔骤缩。
  竟是小姐的画像!
  其中一名官差看看画像,又看看小盈,发现样子对不上,对着同伴摇了摇头。
  正要离开时,另一名官差余光瞥见屋内矮榻上躺着一人。
  大声喊道:
  “需一一盘查,里面的人,速速出来!”
  小盈立刻回身,快步走到矮榻边,用身子遮住姜乐瑶的脸。
  压低声音:“小姐,他们手里拿的,是你的画像!该怎么办呀?!不会刚出来没几天被就捉回去了吧?”
  竟真的找来了?!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彻底完蛋了!!!
  姜乐瑶心头大骇,本能地撑起身子,长睫不住轻颤。
  主仆二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手足无措。
  官差见里面的人不动,急声催促:
  “磨磨蹭蹭做什么?还不快出来!”
  “不肯配合查验,便按藏匿嫌犯论处,带回衙门问话!”
  小盈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小姐此刻虽身着男装,但那画像上的眉眼,描摹得十分逼真。
  如出一辙……
  这时,方才接引姜乐瑶上楼的那位店小二,恰巧从廊下经过。
  只粗略地瞥了一眼画像。
  好心提醒道:
  “官差大人放心,这间房刚入住的,是位少年公子,绝非画像上的女子,您不必白费功夫盘查啦!”
  两位官差听了这话,淡淡颔首。
  店小二日日迎客,眼力最是精准。
  根本没必要再白费力气细查。
  他们想到这,随即转身往别的客房而去。
  ……
  小盈快速合上房门,返回矮榻边。
  “小姐,该怎么办呀?!”
  怎么办?凉拌呗!
  姜乐瑶眉心拧成一个疙瘩,重重躺倒。
  追来的速度这么快,萧景渊定是用了飞鸽传信的法子,向各处官府传下缉拿她的消息。
  甚至,可能还不止是官府的人要捉她……
  呜呜呜呜呜呜,往后再也不敢小瞧他身后的暗网了……
  小盈抬手在她眼前虚晃两下:
  “小姐,你说话呀,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奴婢曾听闻,摄政王曾把几个得罪过他的人,做成人彘……”
  “人彘”二字入耳,姜乐瑶吓得“噌”地一下坐起身来。
  安淮城繁华热闹,官府排查严密,能侥幸躲过这一回,下一回,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此地根本藏不住身,绝非久留之地。
  得先低调蛰伏,避开搜查风头,过些日子再出来。
  姜乐瑶想到这,忙道:
  “不能坐以待毙!
  ”咱们躲到深山老林里去!”
  “苟着!”
  休整两日,她再次动身。
  这回,舍弃官道大城,专挑僻静无人的小路前行。
  往人烟稀少的乡野村镇而去。
  ——
  摄政王府。
  夜色沉沉,庭院里的梧桐枝桠映在窗纸上,晃出斑驳暗影。
  书房内烛火摇曳,跳动的光将萧景渊的身影投在墙壁上,忽明忽暗。
  案上摊着各地送来的密报,都已翻看。
  无半点姜乐瑶的下落。
  贺云石规规矩矩立在案前,头埋得很低,额角沁出薄薄的冷汗。
  “王爷……,还……继续找吗?”
  萧景渊没说话,大半张脸隐在暗色里,若有所思。
  各地重要城镇的眼线,把可疑的车马和人,来来回回摸查了好几遍,却没发现半点踪迹。
  人,究竟去哪了?
  “相府那边,如何了?”
  贺云石拱手禀道:
  “回王爷,姜二小姐给家里留了信,说向往外边的天地,独自出去闯荡。”
  “姜丞相急得病倒,太后安排了几队人马,沿路追查。”
  “也都……一无所获……”
  萧景渊闭上眼,捏了捏眉心。
  难道真自裁了?跳崖了?
  他真该死,竟把人给吓跑了,怎么就那么蠢,竟全然没察觉出她的异样……
  过了好半晌,贺云石小心翼翼转了话题:
  “王爷,燕国太子孟临,刚出边境,便被人追杀,十有八九是燕国其他皇子所为,如今一直下落不明,可要属下派人……”
  话音落下,萧景渊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
  须臾过后,强压下心头的焦灼,缓缓睁开,沉声道:
  “不必,若他真就这么点能耐,干脆直接死了算了。”
  “往后,他的事,不必说与本王听。”
  贺云石迟疑片刻,再次开口:
  “……可王爷,你们毕竟血脉相连,曾经还那般……”
  “暗卫传回消息,说他,可能坠崖了……”
  萧景渊闻言眉眼一沉,一腔郁气倏然翻腾,一拳砸在案面上。
  杯盏、砚台猛地震颤,茶水和墨汁漾出一圈。
  “那就派几个人前去找找,滚下去。”
  “是。”
  贺云石应声,躬身退了出去,轻轻阖上房门。
  一面抬手擦拭额间冷汗,一面心中默念:
  姜二小姐啊,可别再躲了,快些回来吧。
  再折腾下去,不仅王爷会急得发疯,属下也会被吓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