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日。
  姜乐瑶从停云馆前经过,忽然顿住脚步。
  当真诡异,这里头明明住了人,却静得出奇。
  那个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姜乐瑶心生好奇,猫着腰贴在墙外。
  她将眼睛凑近花砖的镂孔,悄悄地向内瞅了瞅。
  男人背对着院门,静坐于院中石案边。
  一身玄色暗纹锦袍,墨发半束半散,头顶青丝拢入玉冠。
  脊背端直,广袖顺着手臂垂落,自带贵气。
  莫名熟悉……
  姜乐瑶挪动脚步,视线随之缓缓移动。
  男人的侧脸一点一点显露出来。
  萧景渊!!!
  姜乐瑶脑子“轰”地一声,像被惊雷炸过一般。
  扶在花砖上的手骤然攥紧,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他怎会在此?!
  难道孟临口中冷冰冰的人,竟是他?!
  此刻,姜乐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逃!!!
  但她的腿软像两根面条似的,踉跄着往前扑了一下,发出些许声响。
  好在萧景渊转头看过来之时,她已矮下身子,并未露出半分身影。
  她当即转身,跑回栖芳苑。
  快速收好两身换洗衣裳,又从床头翻出装着银票的锦袋。
  小盈今日随庄上的仆妇到安淮城采买什物,此刻还没回来。
  于是,姜乐瑶直奔杂役院,找到小伍。
  从小伍口中得知,正门和侧门都有护卫守着,若想出去,得有令牌。
  姜乐瑶立刻折返后院,找到刘嬷嬷,趁其不备成功偷到令牌。
  之后,小伍取了原先那辆旧马车,两人一起从侧门离开。
  ……
  半个时辰后,刘嬷嬷匆匆赶到北院书房,寻找孟临。
  “太子殿下,大事不好了,那位姑娘走了!”
  “她顺走老身的令牌,听守卫说,已经走了好一会!”
  走了?!为何?!
  怎这般突然!
  孟临怔了一瞬,满脑子都是把她追回来的想法。
  来不及细想,大步朝庄外奔去,行色匆匆。
  萧景渊听到动静,走出停云馆。
  听到几名下人正在唉声叹气。
  “糟了,那位姑娘走了,太子殿下往后怕是又会变得喜怒无常,难以伺候。”
  “殿下对她这般好,也不知她为何要走……”
  “那位姑娘是不是与太子殿下起了争执?”
  “或许是耍小性子,殿下已经去追了,相信很快便能将人带回来。”
  恰在此时,小盈从庄外回来,尚不知府中发生了何事。
  她一手提着朱漆小食盒,一手挽着青布包,径直往栖芳苑的方向而去,想尽快见到小姐。
  她低头赶路,行至半路,一道高大的玄色身影迎面走来。
  心生好奇,下意识侧首望去。
  萧景渊也恰好看向她。
  四目相对,小盈心头猛地一颤。
  手一抖,食盒、布包“哐当”落地,鲜果糕饼滚了一地。
  她腿一软,慌忙屈膝跪下,浑身瑟瑟抖抖。
  “……奴婢……见过摄政王殿下……”
  话音落下,萧景渊瞳孔骤然一缩。
  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快步穿过庭院,直奔拴马处。
  一把拢好衣摆,利落翻身上马。
  马蹄扬起轻尘,长风掀动他衣摆和半散的墨发。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姜乐瑶的马车疾驰,一路向南。
  道旁的树木、田舍飞速向后掠去,车轮下卷起阵阵黄尘。
  “咔嚓!”
  一声脆响传来,车轮猛地歪向一侧。
  马车狠狠一晃,车轴彻底折损。
  “嘶!”
  姜乐瑶毫无防备,身子猛地往前一摔,胳膊重重撞在车厢内壁。
  又险些滚落出去,额头差点磕到内侧的横木。
  厢中的软垫、布囊“哗啦”乱作一团。
  糟了!!!
  定是马车坏了!!!
  姜乐瑶心头大骇,手脚并用爬起来,坐直身子。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天要亡她!
  “不能坐以待毙!”
  姜乐瑶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
  抓起包袱,急忙跳下马车。
  小伍满眼焦灼:“小姐,车坏……”
  “别废话,赶紧往小径走!躲起来!”
  姜乐瑶立刻急声打断了他的话。
  之后,两人钻进旁边荒草丛生的小径。
  姜乐瑶埋着头拼命往前赶路。
  荆棘勾破衣袖,鞋底磨得发疼,一口气奔出很远。
  可待小路走到尽头,她傻眼了。
  这是条断头路,前面是悬崖峭壁……
  姜乐瑶:“……”
  她回过头,望着来时的路,眉心拧成一个疙瘩。
  好累,完全走不动了……
  要不,先休息一会再走?
  他应该不会这么快追来的吧……
  姜乐瑶想到这,腿一软,重重坐到崖边一块粗糙大石上。
  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下颌不断往下滴。
  姜乐瑶累狠了,脊背微微弓起,双膝收拢,索性将脸埋进膝盖之间。
  半炷香后。
  风声里,忽然混进了“哒哒”的马蹄声。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追来了?!
  姜乐瑶身子猛地一僵,指尖紧紧攥住裙摆。
  缓缓抬头,看向前方。
  是萧景渊和孟临!!!
  孟临当即翻身下马,正要迈步走过去。
  “别过来。”
  姜乐瑶声音很轻,目光落在萧景渊身上。
  孟临闻言顿住脚步,“为何要走?可是我做错了什么?”
  姜乐瑶没回答,仍是看着萧景渊。
  孟临终于察觉异样,也偏头看向身侧之人。
  萧景渊眉眼深邃,漆黑的视线牢牢锁住石块上狼狈不堪的少女。
  半点也不肯挪开。
  缰绳被他攥得指节泛白,指腹几乎要嵌进皮革里。
  紧接着,他长腿一旋,翻身下马。
  靴跟重重磕在山石地上,“咚”地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