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院花圃。
“才干卓绝的太子殿下,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姜乐瑶仍坐在石案边,手里拈着平日最爱吃的桂花糕。
“客人走了?”
孟临移步到她身侧,缓缓坐下。
“没走,那家伙要在庄子上住几日。”
姜乐瑶咬了两口桂花糕,喝了三口茶。
“你这庄子隐秘得很,那人是如何找来的?而且,你堂堂燕国太子,为何会怕他?”
“我倒是有些好奇,那个人,究竟是怎样的人……”
孟临执起茶壶,替她斟满。
“一个冷冰冰的人,靠近他,能把人冻死,反正,离他远点就对了。”
孟临说完,从碟子里拈起一块裹着蜂蜜的桂花糕,咬了一小口。
甜得他忍不住眯了眯眼,“这也太甜了吧……”
“很甜吗?”姜乐瑶眉眼弯弯,“我吃着正合适呢。”
“若你不喜欢,我倒是知道一家甜而不腻的,有机会带你……”
话说到一半,姜乐瑶忽然意识到,或许这辈子都没机会再吃到梧月楼附近那处摊子的桂花糕。
孟临将桂花糕随手搁到案面上,追问:
“哦?你要带我去哪里?”
姜乐瑶眸色暗了几分,挤出一丝浅淡笑意。
“我忽然想起,那家卖吃食的摊子,不在了,没法带你去……”
“别不开心。”
孟临屈指轻刮了一下她鼻尖。
“庄上的厨子已从安淮城找来食材和几名大酒楼的厨子,你昨日说的菜肴,今日便能送到你面前。”
“不过……,得等到晚膳的时辰。”
姜乐瑶闻言怔了一瞬。
那些名贵菜式,她真的只是随口一说,没曾想,他竟当真了……
但,不能拂了他的好意……
于是,姜乐瑶扬起唇角,“好菜不怕晚嘛。”
庭中风软,木槿花叶轻轻摇曳。
姜乐瑶盯着孟临看了数息。
他眉眼生得艳绝,白衣穿在身上,不怎么相宜。
而且,他的脾性与这身素色袍子,也不大相衬。
孟临见她失神,点了一下她额头,“在想什么呢?”
姜乐瑶眨了眨眼,问道:
“太子殿下,你可曾想过,穿红衣?”
孟临闻言眼底掠过一丝讶色。
“你想看我穿红衣?!”
姜乐瑶歪头:“我只是有些好奇,你这张脸配红色衣裳,会是什么模样。”
孟临愣了一下,迟疑片刻,“好,明日我便让人备一身绯色袍子。”
之后,二人又喝了会儿茶,随意聊了几句,方才各自离去。
……
与此同时,停云馆。
院内青灰砖墙,檐角微翘,墙角几株金桂,点点金瓣落在阶上。
亭中,萧景渊端坐石案边,手里捏着一封密函。
温岚立在一旁,低声询问:
“王爷,听孟临的意思,姜二小姐是去了安淮城,可要属下多派些人去找?”
萧景渊捻了捻信纸,轻轻颔首。
温岚又道:“京城那边传来消息,经过一番探查,肃王似乎没我们想的那么简单……”
这时,刘嬷嬷恰巧走过来,福了福身。
“贵客,厨房那边人手不够,需从停云馆抽调三名仆役过去,老身特来向您知会一声。”
温岚蹙眉,“我家主子喜食清简之物,不必如此费心,备些寻常饭食即可。”
刘嬷嬷连忙解释:
“女侠误会了,那些佳肴,是要给庄子上另一位客人准备的。”
温岚好奇问道:“究竟是怎样的人,值得太子殿下这般上心?”
刘嬷嬷面露欣慰笑意:“是太子殿下钟意的姑娘。”
“哦?”温岚双目微微睁大,有些震惊,“你家主子有心上人了?”
刘嬷嬷扬了扬嘴角:“是的,殿下事事以那位姑娘为先,瞧着爱不释手呢!”
话音落下,案后的萧景渊眉眼一沉。
妹妹淳安自幼喜欢孟临,她若知晓此事,定会很难过吧。
以她的性子,届时怕是要闹上一场……
……
翌日,孟临与萧景渊对坐弈棋。
棋盘之上,黑白错落排布。
大半疆界已然落定,唯独左下角一片,尚留有回旋之地。
萧景渊轻抬眼皮,“你何时起,竟爱穿红衣了?”
孟临落下白子,勾了勾唇。
“有人说想看我穿红衣,我便穿了。”
萧景渊没接话,落下手中黑子,复又拈起一枚。
眸色晦暗不明,瞧不出喜怒。
片刻后,孟临问道:
“你当真不怪我在边境给你添乱?”
萧景渊眸光一滞,沉默几息,缓缓道:
“如果这样做,能让你不那么恨,就继续吧。”
孟临闻言冷笑起来,带着几分偏执。
“你是知道的,若你一日不坐上那个位置,我便不会消停。”
这时,萧景渊落下一子,局面瞬间分明。各数断点尽数补上,一切尘埃落定。
他胜了,“我不会如你的意。”
话音落下,孟临霍地起身,宽袖猛然一扫。
黑白棋子瞬间滚落满地,发出“叮咚”轻响。
“姑母没几年便去了,那个老东西又给你下了毒,没想过给你一丝活路,我怎能不恨?”
“若你执意不肯,我便将这天下搅得天翻地覆,让你不得不站出来。”
孟临说罢,衣袖一甩,转身离去。
……
停云馆与姜乐瑶所在的栖芳苑,只隔了一道抄手游廊与几丛花木。
距离不远不近。
孟临从停云馆出来,立刻去寻姜乐瑶。
此刻,姜乐瑶正坐在秋千上,慢悠悠地晃着。
这架秋千是孟临怕她无聊,昨日安排人新做的。
院门的方向传来脚步声,姜乐瑶转头看去。
孟临迎面走来,一袭朱色锦袍。
布面暗纹如云,领袖缀墨色细滚边,色泽浓艳而不燥,沉敛华贵。剪裁合身,线条利落,衬得身形挺拔。
红衣与容貌相得益彰,一眼望去,格外夺目。
孟临缓步走近,“好看吗?”
姜乐瑶当即收了力道,秋千慢慢停下来。
她抬手轻拍了两下,脱口应道:
“实在太好看了!”
孟临勾唇,“那往后我便日日着红衣。”
过了一会,问她:“可要继续荡秋千?我来推你。”
“哪能让太子殿下给我推呢!”
姜乐瑶说着,脚尖轻轻点地,自秋千上跳了下来,伸手拉他胳膊。
“让民女来推你!”
孟临猝不及防,被她拉着落座。
宽大朱袍铺散在秋千板上,看着颇有几分别扭。
姜乐瑶攥紧绳索,轻轻一使劲,秋千晃悠起来,朱袍下摆随风翻飞。
二人说说笑笑,嬉闹一阵,好不快活。
与此同时,停云馆阁楼。
萧景渊临窗静立,远远望着二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孟临自幼在大昭为质,尝遍诸般苦楚。
如今,他能快乐便好。
也算了却自己的一桩心事。
恍惚间,萧景渊觉得那道纤细背影,隐隐熟悉。
他眸色暗了暗,低声呢喃:
“姜乐瑶,你到底在哪?”
“本王许久没见你了,想你想得快要发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