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半个时辰，姜乐瑶的马车停在相府门前。
“小、小姐？！”
门房老管事正立在廊下值守，抬眼忽见阶前那道熟悉身影，整个人一怔，手中的门籍簿险些脱手。
姜乐瑶笑意盈盈地点头，“嗯”了一声。
管事当即提着衣摆快步穿廊而过，急奔书房禀报姜丞相。
不过片刻功夫，姜百川直往正门而来。
“瑶儿，这些日子你都去哪了？”
姜乐瑶快步上前几步，挽住他胳膊。
“女儿不是给爹留了信吗？女儿想去外面闯一闯，这次去南疆待了一段时日。”
姜百川抬手拂开她鬓边微乱的碎发。
“瑶儿怎么说走就走呢？爹年纪大了，哪里经得起你这般折腾，万一你有个什么好歹，爹死后便没脸见你母亲。”
这时，老管事开口道：
“小姐，相爷很是担心你，还病了一阵，小姐往后可不能再乱跑了。”
姜乐瑶看向姜百川，果真憔悴了不少。
颧骨微微凸显，面色是久病未安的青白，往日里迥然有神的眼，此刻覆着一层倦意。
他是个很好父亲，真心疼爱儿女。
姜乐瑶心口一涩，鼻尖微酸，几乎要脱口说出所有的顾虑。
说她好累，不想整日担惊受怕，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说想让他告老还乡，远离京城的是是非非。
可话到唇边，又骤然止住。
那些还没发生的事，说出来，没人会信的。
姜乐瑶松开姜百川胳膊，后退几步，缓缓转了一圈。
“爹爹你看，女儿这不是好好的嘛！”
姜百川细细打量，见她小脸红扑扑的，似乎还肉乎了些，这才放下心来。
“往后不可如此，若要出门，记得把破月和墨刃动都带上，你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万一遇到歹人，可如何是好？”
姜乐瑶又重新挽住他胳膊，蹭了蹭他肩头。
“爹，你就放心吧，女儿吉人自有天相，遇到危险，每每都能逢凶化吉的。”
姜百川轻拍她手背，带着她往内院走去。
“你明日进宫一趟，见见你太后姨母，她也很担心你，前些日子，还派人去寻你，就怕你在外面有个好歹。”
姜乐瑶偏头，软着声音撒娇道：
“好好好，女儿明日就进宫。”
她忽然想起什么，脚下一顿。
“瑶儿，怎么了？”姜百川问道。
姜乐瑶抿了抿唇，迟疑片刻，开口道：
“爹，我想嫁人了，你替我选一门亲事吧。”
姜百川怔了一愣，面露错愕，蹙眉看向她。
“瑶儿先前不是说，不想嫁人吗？”
姜乐瑶微微仰头，“女儿改变主意了，觉得成亲也挺好的，若遇到个好人家，便多一个人疼爱自己。”
“瑶儿喜欢什么样的男子？”姜百川立刻问她。
姜乐瑶认认真真地想了一下，“性子温和的，门第普通些无所谓，不必高门大户，人品好就行。”
姜丞相抬手，捋了捋颌下青灰的须髯。
“嫁到寻常人家也好，瑶儿平安快乐最重要。”
姜丞相走后，姜乐瑶和小盈沿着青石小径，往瑶光苑的方向而去。
“小姐这样做，不怕惹恼摄政王殿下吗？”
小盈眼底浮起几分忧色，一面走，一面问。
“破月还在府里呢，小姐若是去相看别的男子，她定会去通风报信的。”
话落，姜乐瑶心头一沉。
垂眸沉思片刻，忽地眼底灵光一闪。
“那就再把破月关起来。”
“况且，就算他知道又能如何？总不能来相府抢人吧？“
”嫁人之前，我尽量少出门，一直躲着他。”
——
翌日，梧月楼雅间。
“乐瑶，这是梧月楼新出的菜式，你好好尝尝。”
季灵汐替姜乐瑶盛了一碗汤色浅碧的清荷鲜笋羹，递过去。
“隔壁戏楼新增了两出新戏，一会吃完饭，我们一起去听听，如何？”
“好。”姜乐瑶伸手接过月白釉汤碗，舀起一勺送入口中，“这笋汤的味道确实不错。”
季灵汐又把一盘酱牛肉往她跟前推了推，话锋倏然一转。
“你给摄政王下药、毁他清白，他当真不责怪你？不和你计较？”
“他计较。”
姜乐瑶又喝了一口汤，长睫轻颤。
“他说礼尚往来，让我还回去，我们约好了，等他的避子药起效，再睡一觉就两清了。”
话音落下，季灵汐手上箸尖一顿，神色愕然。
“这事还能这么计较吗？！”
“我觉得他在骗你，在逗你玩……”
“未必是逗我玩。”姜乐瑶指尖抵着下颌，思索片刻，“可能古人的想法和我们现代人不一样，觉得报复回去才能消气吧。”
季灵汐意味不明地看她一眼，笑了笑。
“我猜啊，他肯定是真心喜欢你，不然，谁会被毁了清白，还要求再来一遍……”
姜乐瑶听了你这话，眉心紧拧。
“你说得没错，他似乎真喜欢上我了。”
季灵汐眸光一亮，“要不，你就从了他吧。”
“不行！”
姜乐瑶将汤碗搁到一旁，语声激动。
“我还不想死！从南疆回来的路上，遭到刺客埋伏，一支冷箭险些把我脑袋射个对穿，你差点就见不到我了！”
季灵汐颔首，“这么说来，跟他在一起，的确很危险……”
之后，她又问：“那你要如何摆脱他？”
姜乐瑶默然思忖，随即正色道：
“下次再见到他，直接说不喜欢他，明确拒绝他，彻底划清界限。”
“另外，我还要赶紧把自己嫁出去。”
季灵汐目瞪口呆：“你不怕他弄死你？”
姜乐瑶眼珠子转了几转。
“他堂堂大昭摄政王，那么高傲的一个人，别人不喜欢他，应该不会强求吧？总不至于为难一个小姑娘吧？”
“而且，姜丞相绝对不会把我嫁给他，届时他定会知难而退。”
季灵汐觉得此话有理，点了点头，须臾过后，忽然想到什么，问她：
“若你想嫁人，可有合适人选？”
不等姜乐瑶回答，她又接着道：
“我好友沈芍芍的哥哥，相貌和人品都不错，温润如玉类型的一个小帅哥，改日约出来一起玩，你们见一见？”
姜乐瑶眨了眨漂亮的桃花眼，会心一笑。
“行啊，还是你最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