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乐瑶放下银箸,抬眸看向季灵汐,神色有些凝重。
“对了,那个肃王,似乎不是什么好人,小动作挺多的,还暗中养了一批杀手。”
季灵汐咽下口中的菜,拿起帕子按了按唇角。
“他不简单,这我早就猜到,毕竟,若没点手段,最后怎么可能坐到那个位置上。”
姜乐瑶:“男主谢云砚的人品倒是不错,我想让他离开肃王,不要助纣为虐。”
季灵汐闻言一愣,忽然想到什么。
“说起谢云砚,你不在的这段时日,淳安公主有意将他收进公主府。几次三番,谢云砚都直接拒绝,态度十分强硬,颇有宁死不从的意思。“
“淳安公主那性子骄横得很,我真怕她下次直接动手,将他强行掳走。”
“这个淳安公主真的是……”
姜乐瑶撇了撇嘴。
“谢云砚是天选之子,咱们一定要抱好他的大腿。上回我答应帮他解决淳安公主,既然回来了,这次,一定要替他解决得彻彻底底的。”
季灵汐白了她一眼,“你还是先操心自己吧,那对兄妹,你已经得罪一个了,还要再多得罪一个?”
此话入耳,姜乐瑶面上一垮,抬手按了按酸胀的额角。
“似乎已经两个都得罪过了……”
——
第二日,芳春园。
这园子是京城有名的游玩胜地,许多世家相看、男女初次见面都约在此处。
今日沈家提前包下一处临池的茶轩。
几竿翠竹斜斜倚在栏杆边,石桌上已经摆好新茶、几碟精致的蜜饯小点。
沈家嫡长子“沈清越”,已经先到了。
立在栏杆旁,一身月白暗纹直,料子是自家云裳布庄出的织料,柔软挺括,没有堆金缀玉的张扬。
眉目清和,鼻梁端正,一双眼睛很亮,带着商人特有的审度。
姜乐瑶缓步踏入茶轩。
脚步声渐近,沈清越抬眼望去,只这一眼,不由微微一怔。
少女一身浅杏色绣折枝玉兰襦裙,长发松松挽做垂云髻,只用一支素玉簪固定,两缕软发顺着耳际轻轻垂落。
五官小巧精致,睫毛密而纤长,肌肤莹白,桃花眼蕴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看得有些出神,竟忘了准备好的客套话。
“公子?姜二小姐已经过来了。”
直到丫鬟低声提醒,沈清越才猛地回神,耳尖唰地漫上薄红。
“在下沈清越。”
他定了定神,连忙趋前半步行礼。
“劳姜二小姐拨冗前来,叨扰了。”
姜乐瑶福了福身,浅浅还一礼,唇角微微扬起。
“沈公子,不必多礼。今日只是互相见一见,看看咱俩是否合适,公子放松便好。”
之后,二人隔着石桌相对坐下。
沈清越很会说话,聊江南春色、各地有趣的香料和织锦,讲他走南闯北看见的奇闻。
偶尔还会说一两句风趣的话,但并不油滑。
姜乐瑶听得出神,心头轻轻一动。
此人为人坦荡、真诚善良,或许嫁给他,不必卷入朝堂风波,可以过上安稳的日子。
这个念头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心湖,漾开圈圈涟漪。
沈清越的目光牢牢凝在她娇柔的脸上,似乎也十分满意。
“不怕小姐见笑,我原只当这是一场寻常相看。可今日和姑娘一席交谈,沈某竟……动了心。”
顿了顿,又道:
“我知道沈家门第,比起相府尚有不足,可我敢保证,若有幸能与姑娘喜结连理,我必待你以诚,护你衣食安稳,岁岁无忧。”
护你衣食安稳,岁岁无忧……
姜乐瑶一字一句听完,这正是她最想要的,心像被什么温柔撞了一下。
“好,我答应你。劳烦尽快到相府提亲,我等着你。”
话音落下,沈清越猛地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
片刻后,他略带忐忑的眸子瞬间亮了,眼底满是惊喜,耳尖红得彻底。
指尖攥紧腰间一枚“越”字玉佩,声音带着一丝轻颤。
“姜二小姐,你当真愿意嫁给我?”
姜乐瑶连忙点头,语气笃定,笑道:
“我愿意。”
沈清越闻言当即解下玉佩,轻轻放到她掌心里。
“我、我定不会辜负这份应允。我会尽快同父母商议妥当,备齐聘礼,择一吉日,登门正式向相府提亲。”
掌心忽然落下一片温凉,姜乐瑶低头,静静望着玉佩,桃花眼轻轻一闪。
她紧紧地握了握,柔声提醒道:
“那你要快些来哦。”
……
二人相谈甚欢,之后,并肩朝芳春园出口走去。
“表妹?”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清朗的男声,打破二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姜乐瑶侧首看去,见是靖王,眉心狠狠一蹙。
怎么阴魂不散啊!
今早入宫拜见太后,他也在场,还想对她动手动脚,真是讨厌死了。
靖王看清眉眼,确认是姜乐瑶,快步上前,将她一把拽过来。
“表妹来此做什么?为何与旁的男子这般亲近?”
姜乐瑶嫌弃地甩开他的手,没好气道:
“并不是什么旁的男子,他是我姜乐瑶钟意之人,是我未来的夫君。”
“夫君?!”
靖王眉眼一沉,身侧的手死死攥紧。
“表妹若还是不肯回心转意,我只能向太后姨母求一道懿旨,为你我二人赐下婚约。不管你愿不愿意,你的夫君,只能是我。”
有病吧!
姜乐瑶:“……”
她之前明明已经明确拒绝过他,怎么就是听不懂人话呢?
好烦……
姜乐瑶恨恨地瞥了他一眼,转而看向沈清越。
“沈公子,我等着你来提亲,就此别过。”
说罢,转身朝出口走去,径直上了马车。
……
相府,瑶光苑。
已是下半夜,万籁俱静。
银白月光透过窗棂,淌过雕花窗格,在青砖地面上铺出一片浅浅的霜。
角落梨花木椅上坐着一人。
他大半身体隐于阴影,玄衣几乎与夜色融在一起,只有一缕月光落在他唇边。
那双深邃的眼,正一瞬不瞬望着床榻上沉睡之人,似乎等了许久。
姜乐瑶今夜睡得早,此刻迷迷糊糊醒来。
余光无意间掠过那道玄色身影,当即一个激灵。
这时,玄衣男子站起身,如幽影般缓步逼近。
每一步都重重撞在她心尖上。
“听说,你有夫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