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金芳才不会管这些,她叉着腰蛮横无理地嚷嚷:“我不管!反正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你们必须得赔!”说着,她目光飘到了林晚枝身上。
  “再说了,你们怎么没钱?你闺女头上的簪子都不止二两吧?”
  陈海棠皱眉,将林晚枝护在了身后,生怕她说着说着就上来抢,“那是我闺女的东西!”
  “嗤,我们又没分家,她的不就是林家的?”林崇德一副理所当然的嘴脸道。
  林晚枝闻言不气反笑,笑声冷嗖嗖的:“我们凭什么赔?谁知道你们自己胡吃海塞了什么玩意儿才闹的肚子?想跑来讹我们?做梦!”
  “嘿你个没大没小的丫头片子……”林崇德撸起袖子,正要摆开长辈的谱,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侄女,却见她突然身子一扭,像只猴儿似的“嗖”一下便蹿出了屋外。
  屋里的人都愣住了,还没明白过来这是哪一出,就见她学着金芳的样子往地上一倒,嚎啕痛哭起来:“来人啊——快来人评评理啊——”
  左邻右舍听到这声哭嚎,连忙跑出来查看情况。
  “发生什么事了?谁家哭得这么惨?”
  “听着像是老林家那边的动静?又闹腾啥呢?”
  住在隔壁的胖大婶刚走出门,就瞧见地上坐着个姑娘,正是老林家刚认回来的那个俊闺女。原本白白净净、水灵灵的一个人儿,此刻哭得眼睛通红,漂亮脸蛋皱成一团,别提多可怜了。
  胖大婶的心一下就软了,赶紧过去扶她,“哎哟,这不是林家闺女吗?快起来快起来,这是受啥委屈了?”
  “大娘!”林晚枝握住她的手,哭得梨花带雨,“没天理了,真是没天理了!”
  她颤巍巍地抬起手,指着屋里还在发愣的金芳,泣不成声:“我二婶……她今天下午抢了我们家炖的鸡,回去不知又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闹了肚子,却一口咬定是我们搞的鬼,硬要我们赔她二两银子!”
  不等围观的人们咂摸出味儿来,她又接着哭:“可怜我们家一年到头累死累活,半两银子都攒不下来,他们却张口就要二两,还惦记我身上这点东西……不让人活了啊!”
  金芳平日在村里就是个“人物”,跟东家吵过嘴,同西家红过脸,人缘实在不咋样。此刻大伙儿一听事情缘由,想都没想便站到了林晚枝这边。
  胖大婶冲着金芳“啐”了一口,“真是臭不要脸,连小辈都东西都惦记!”
  “林老大一家向来和善,怎么可能做得出那种事?定是他们自己遭了现世报!抢人家的鸡,又跑来讹人家钱,我呸!”
  “瞅瞅她那样,中气十足得很,哪有病啊?”
  金芳见势不妙,连忙冲出来指着林晚枝骂道:“小畜生,你竟敢倒打一耙?”
  “骂谁呢你!”胖大婶一巴掌抽开她的手,“我倒要问问,天底下有你这样做人长辈的吗?抢东西不算,还讹钱?连小辈的东西都要惦记!”
  “就是,张口就要二两,真不嫌臊得慌!谁不知道你们二房一家全是甩手掌柜?活都是老大和老三家扛着!挣的那点钱全拿去供你儿子读书了,你现在也好意思张这个嘴?”
  金芳被说得脸上挂不住,猛地一甩胳膊,嚷道:“那咋了?他们不该供吗?老林家就指着我家承业光宗耀祖了,他可是要当状元的!将来还能短了他们的好处?”
  胖大婶发出毫不客气的嘲笑:“得了吧!林承业今年17了,连个童生都没考过,还状元……活不见干一点,牛皮倒是吹得震天响!”
  这时,人群里有个声音疑惑道:“哎?我咋记得当年在学堂里,书简的成绩比林承业还好点儿吧?只是当时林家老三做工出了意外,家里少了个劳动力,就只供得起一个人了。说是林承业年纪小,才选了他。”
  金芳像只炸毛的公鸡,顿时就不干了,“胡说什么呢!?明明我家承业才是读书最好的那个!”
  自从提到读书这件事,一旁沉默的林书简脸色就变得很难看,拳头攥得很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那是他心底的一根刺。此刻被金芳当众如此贬损,那股积压多年的怨气再也压制不住,冲破了喉咙:“当时学堂测验是我拿了第一,他林承业第二。若不是他暗中使绊子,诬陷我作弊,今日坐在学堂里的是谁还未可知!”
  他永远记得那一天。夫子突然上门,说有人匿名举报他考试作弊。理由是他之前的成绩多在四五名徘徊,这次却突然拔得头筹,定是偷偷带了小抄。
  这根本就是毫无根据的猜测,没有实质证据,可“作弊”的污名还是很快便传开了,闹得沸沸扬扬。为了平息流言,夫子不得不取消了他的成绩,将第一名顺延给了林承业。
  轻飘飘便抹杀了他多日的努力。
  后来在他苦苦哀求下,夫子终是心软,悄悄给他看了那封举报信。只一眼,他就认出了那是林承业的字迹。
  可那时他已被迫离开了学堂,为了保全林承业的名声,家里两个老人明令禁止不许再提这件事。
  村民们听了他的话,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竟有这种内情?难怪我总觉得,明明书简比林承业读书更好,怎么偏偏选了他……原来是使了这等下作手段!林老二一家真是越发不要脸了……”
  金芳听众人这般议论她的宝贝儿子,急得直跳脚:“胡说!都是胡说八道!我家承业就是最优秀的!你们再乱嚼舌根,老娘撕烂你们的嘴!”
  “哟,敢做还不敢当了?”胖大婶嘲笑道,“我们胡说八道?这村里上上下下谁不知道你们家是什么德行?你敢不敢对天发誓,若这事真是你儿子做的,便让他这辈子都考不上童生,你敢吗?”
  “你!我……”金芳顿时心虚得不行。纵然她再怎么泼辣,也不敢拿儿子的前程发这种毒誓。
  大伙见状,心里如明镜似的,“看吧,她没话说了,果然心里有鬼!”
  在村民们的议论声中,林崇德楼脸色黑得像锅底,怒上心头。他一把拽住金芳,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够了!你个死婆娘!”林崇德恶狠狠地骂着金芳,眼神却像淬了毒般盯着林晚枝。
  今天这场面,全是这死丫头挑起来的。
  “给我闭嘴,滚回去!”
  金芳捂着被打麻了的那半边脸,眼中布满愤怒和屈辱的红血丝,却一声都不敢吭。她低下头,任由林崇德将她半扯半推地拽走。
  生事的人灰溜溜离开了,林晚枝拍拍屁股爬起来,朝周围帮忙说话的村民们行了个礼。
  “今日多谢各位叔伯婶子替我们家说话。”
  胖大婶越看越喜欢这个懂礼貌,没大小姐架子的小姑娘,拍拍她的手,好意提醒:“姑娘啊,你二婶那个人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你可得多提防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