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竹门外探出几个脑袋,正是林老头和二房那群人。
林善锁好灶房的门,走到竹门前,“爹,你们怎么来了。”
这时林崇德拎起手中的篮子,堆着笑道:“大哥,这不想着好久没来看过你和嫂子了嘛,之前又做了许多错事,便想着登门跟你赔个不是。”
林善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地回绝了他:“不必,咱们没什么好说的。礼也免了,我们用不着。”
林老头杵了杵拐杖,“老大,你这是还在怪我?”
若换作从前,林善此时定会垂着脑袋,怯懦地将门打开。可如今,他只是平静地望着父亲,语气淡漠:“爹,您待我如何,咱们各自心里都清楚,就没不必再唱那父慈子孝的戏了吧。”
林老头脸色一青,“你这话什么意思!”
林善扫了林崇德和林承业一眼,“爹,你们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每回来我院里,不是要钱就是要东西。想来这次上门,也是想讨点什么吧?”
二房的人脸上笑意全都僵住,脸上浮出几分尴尬。
见状,林老头也不再遮掩来意,沉声道:“你是做大哥的,为弟弟多出点力又怎么了?”
他扭头张望几眼,不愿站在外头说话,便伸手要去推门,“这次来确实有事要跟你谈,咱们进去说。”
林善却抵住那道门,不让他推动。父子二人隔着这道矮竹门对视,眼神是彼此都从未见过的陌生。
“爹。”林善轻声道,“不用进了,不管您要说什么,我都不会答应。请回吧,家里还有客人,就不招待你们了。”
说罢,他将竹门从里头落了锁,转身便要回屋。
“林善!”林老头黑着脸沉声喝住他,“你这么做,是不想认我这个爹了?”
林善的背影瞬间佝偻下来,语气也变得十分无力,“爹,若您还想认我这个儿子,就请回吧。”
见他铁了心不肯放他们进去,林崇德一急,竟直接抬脚就踹,将那扇本就不算坚固的矮竹门给硬生生踹开了。
屋里的林晚枝听到动静,出来查看,便瞧见竹门吱吱呀呀地晃了两下后,“啪”的一声倒在地上。
林崇德瞧见她,脑子立刻清醒了大半,连忙缩回脚,讪讪道:“我没用力!我就轻轻踹了一下……”
“嗤。”林晚枝气笑了,走上前去,盯着林崇德的眼睛问道,“看来你是忘了上回的教训,这条腿也不想要了是吗?”
手腕脱臼的疼痛还清晰地刻在脑海里,他吓得退了一步,生怕林晚枝真冲过来打断他的腿。
既然门已踹开,林老头便道:“老大,这次找你是正事,莫再让你闺女胡闹。”
他说罢抬脚便要往里走,却听林晚枝道:“想进来?行啊,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谈钱一分没有。”
林老头脚步一顿,脸色当即沉了下来,“林晚枝,我看在你是小辈的份上,再三忍让你的无礼。但你实在太得寸进尺!长辈的事情,你竟敢一再插手!”
林晚枝懒得同他废话这么多,指着地上的竹门道:“林崇德,我给你一个时辰把门修好,不然今晚我就让你那条腿,连同二房家的门,一并给它陪葬!”
林崇德身子一抖,赶忙上前将竹门扶起,“我会、会修的……”
她又看向林老头,似笑非笑地说道:“你方才说有事要和我爹谈?谈吧,就在这儿说。”
“林晚枝你莫要太过分!”林娇看不下去,高声斥骂道,“你上回打伤我爹,我们都不跟你计较了,这次爷亲自上门,你竟连门都不让他进?”
林晚枝看都没看她一眼,“哪来的狗叫,安静些。”
“你放肆!”林娇何曾受过这种辱骂,怒气冲冲地上前便要甩她一巴掌教训教训。
“啪!”地一记耳光,清脆又响亮,却不是落在林晚枝脸上的。
林娇只觉脑袋嗡嗡作响,眼前发黑,脸颊又热又疼,“你、你竟敢下这么重的手……”
金芳赶忙将人拽回来,瞪她一眼让她别瞎掺和。
林承业本想为妹妹讨个公道,转眼瞧见金芳这举动,又按捺下来。
他发现了,金芳已不再像以前那样,会不顾一切地替他出头。如今她只会一声不吭地站在原地,冷眼旁观。
林承业怕自己上前也讨不了好,便缩着肩膀退了回去。
林晚枝慢条斯理地拎起衣摆擦了擦手,“若你们谈的是好事,自然不怕别人看见说闲话,除非你们要谈的,是臭不要脸的勾当。”
“自然是好事!”林老头瞪她一眼,左右没敢真的强闯,便硬着头皮开口道,“下月承业就要娶亲了,这席面你这做大伯的,怎么也该出点力吧?”
纵然林善早料到他们是为此事而来,可亲耳听他提出,仍觉得荒谬至极。
于是他反问:“是啊,我这做大伯的,确实该出点力。那爹您说,我该出多少银子?”
林老头脸色缓和了些,说道:“我们仔细算过了。新娘子是镇上商户家的女儿,家境殷实,这席面自然不能太简薄,否则会叫王家那边瞧不起咱。”
“我打算请全村的人都来吃酒,少说也得摆十五桌,每桌八荤四素,酒就用老黄酒……约莫要二十两。”
林善听完冷笑一声,“爹,您怕是会错意了。他是我侄子,不是我儿子,出点力是应当,但不该全由我来扛,更何况我上哪去给你们弄二十两来?”
林老头斥道:“二房家的钱都充了彩礼,否则也不会叫你全出!再说了,别以为我们不知道,林晚枝从王府回来带了不少银子,你让她拿些出来又怎么了?承业也是她亲堂哥!”
“可笑。”林善目光扫过笑容僵硬的林承业,讽刺道:“八荤四素是镇上有钱人家才摆的起的席面,我们大房不过是个穷农户,您张口就要我全办了。”
“再者,他拿我二女儿的钱娶媳妇不够,如今还想叫我大女儿出钱给他办酒席?哪来这软骨头的吸血蚂蟥,净逮着我两个女儿薅?”
林老头从未在他口中听过这般锋利的言语,对上他那双冷漠的眼,那些到了嘴边的话竟一时噎住。